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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陸家別墅

2026-09-11 11:03:49 作者: 汪汪包包

  (一)

  第二天早上,蘇念醒得很早。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白色的床品上落下一片暖色。

  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腦子裡亂糟糟的。

  昨晚的酒會,那些好奇打量的目光,陸寒州攬著她腰的手。

  還有那通電話。

  李奶奶。

  槐樹胡同。

  關於媽媽的事。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媽媽。

  這個詞對她來說,太遙遠了。

  遙遠得像上輩子的事。

  她只記得那個女人模糊的臉,溫柔的眉眼,還有把她送走時滿臉的淚。

  「念念,媽媽沒辦法,媽媽養不起你……你要乖,要聽話,以後媽媽來接你……」

  她沒有來接她。

  永遠不會來了。

  蘇念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把那些畫面按回去。

  不能再想了。

  今天還有事。

  陸寒州說陪她去的。

  她起床,洗漱,換好衣服,下樓。

  陳叔已經在餐廳等著了。

  「蘇小姐,早。」他微笑著拉開椅子,「早餐已經準備好了。陸先生早上有會,先出門了。他讓我轉告您,下午兩點,他會回來接您去槐樹胡同。」

  蘇念愣了一下。

  他記得。

  他還特意安排了時間。

  她坐下來,慢慢吃著早餐,心裡湧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那個人,明明那麼冷,話那麼少。

  可做起事來,卻讓人……很安心。

  (二)

  吃完早餐,蘇念回到房間,不知道做什麼。

  酒會結束了,今天沒有安排。

  她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花園,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那扇玻璃門上。

  畫室。

  對了,她有一間畫室。

  她推開門,走進那個玻璃房子。

  陽光從四面八方照進來,整個畫室都是亮的。

  畫架,畫板,顏料,畫筆——全是新的,全是她慣用的牌子。

  她走到畫架前,伸手摸了摸那塊空白的畫布。

  很久沒有好好畫一幅畫了。

  這段時間,亂七八糟的事太多,她靜不下心來。

  但現在……

  她看著那塊畫布,腦子裡忽然浮現出一個畫面。

  一個背影。

  站在窗前,看著月色,孤單又冷清。

  她拿起畫筆。

  沒有打草稿,沒有構圖,只是憑著直覺,一筆一筆地畫。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陽光從東邊移到頭頂,又慢慢向西斜。

  等她回過神的時候,畫布上已經出現了一個人的輪廓。

  黑色的西裝,修長的身形,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深藍色的夜空和一輪彎月。

  她沒有畫他的臉。

  只畫了一個背影。

  但那個背影,誰都能看出來是誰。

  蘇念看著那幅畫,愣住了。

  她怎麼畫了他?

  她放下畫筆,退後兩步,看著那幅畫。

  畫裡的人,孤單地站在那裡,像一座孤島。

  她忽然想起昨晚在酒會上,他攬著她的腰,對那些好奇的目光視若無睹。

  她想起他說「畫不會騙人」時的眼神。

  她想起他站在書房窗前,看著月色的背影。

  那個人,心裡藏著什麼?


  她不知道。

  但她忽然很想畫下來。

  把那些他說不出來的話,畫出來。

  (三)

  下午兩點整,門外傳來汽車的聲音。

  蘇念換了身衣服——簡單的白襯衫,牛仔褲,帆布包。

  她不想穿得太正式。

  去那種老地方,穿成這樣才不奇怪。

  她下樓的時候,陸寒州已經站在客廳里了。

  他今天沒穿西裝,只是一件深色的休閒外套,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了一些。

  他看著她,目光從她身上掃過,最後落在她的帆布包上。

  「準備好了?」他問。

  蘇念點點頭。

  兩人出門,上車。

  車子駛出別墅區,穿過繁華的市中心,慢慢駛向老城區。

  窗外的景色變了。

  高樓大廈少了,老舊的居民樓多了。街道變窄了,路邊多了很多小店和小攤。

  蘇念看著窗外,心裡湧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這是她小時候生活過的地方。

  那時候媽媽還在,她們租了一間很小的房子,就在這附近。

  她記得那條巷子口有個賣糖葫蘆的老爺爺,每次路過,她都會多看幾眼。

  媽媽沒錢給她買,但每次都會蹲下來,摸摸她的頭,說「念念乖,等媽媽發工資了給你買」。

  後來媽媽走了。

  她再也沒吃過糖葫蘆。

  車子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最後停在一棟老舊的居民樓前。

  周深回過頭:「陸總,蘇小姐,到了。槐樹胡同18號,就是這棟樓。」

  蘇念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

  陸寒州跟著她下車。

  「我陪你上去。」他說。

  蘇念看著他,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點點頭。

  兩人走進那棟樓。

  樓道很窄,很暗,牆皮斑駁脫落,空氣里有一股潮濕的霉味。

  蘇念一步一步往上走,心跳越來越快。

  三樓,左邊那扇門。

  她站在門前,抬起手,懸在半空,遲遲沒有敲下去。

  門忽然開了。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站在門口,渾濁的眼睛看著她,嘴唇顫抖著。

  「念……念念?」

  蘇念看著那張陌生的臉,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老人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你跟你媽媽年輕時候,一模一樣……」

  (四)

  蘇念坐在那間狹小的屋子裡,手心裡捧著一杯熱水。

  屋子很小,很舊,但收拾得很乾淨。

  牆上掛著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裡是一個年輕的女人,抱著一個小女孩,笑得眉眼彎彎。

  蘇念的目光定在那張照片上,移不開。

  那個女人,是她媽媽。

  那個小女孩,是她。

  她從來沒見過這張照片。

  「那是你媽媽走之前,我幫她拍的。」李桂芬坐在她對面,聲音沙啞,「她說要留個念想,萬一以後……以後見不著了……」

  蘇念的鼻子一酸。

  「李奶奶,」她開口,聲音有點啞,「您……您找我有什麼事?」

  李桂芬看著她,眼眶又紅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看向站在門口的陸寒州。

  陸寒州靠在門框上,沒有進來。

  他對蘇念說:「我出去等。」

  蘇念想說什麼,他已經轉身出去了。

  門輕輕關上。

  屋裡只剩下她們兩個人。

  李桂芬握住蘇念的手。


  那雙手很粗糙,布滿了老繭和裂紋,但很溫暖。

  「念念,」她說,聲音在發抖,「你媽媽的事,有些話,我一直想告訴你。」

  蘇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麼話?」

  李桂芬看著她,渾濁的眼裡含著淚。

  「你媽媽的死……不是意外。」

  蘇念愣住了。

  「什麼?」

  「她是被人害死的。」

  李桂芬的手在發抖,聲音也在發抖。

  「這麼多年,我一直沒敢說。那個人……那個人有權有勢,我惹不起。可是你回來了,我不能再瞞著了。」

  蘇念的腦子裡嗡嗡的,一片空白。

  媽媽是被人害死的?

  怎麼可能?

  她一直以為媽媽是病死的。

  「是誰?」她問,聲音乾澀得不像自己的。

  李桂芬看著她,嘴唇顫抖著,像在掙扎。

  然後她開口,說出一個名字。

  蘇念的臉色,一瞬間白了。

  (五)

  門外,陸寒州靠在牆上,看著這條破舊的走廊。

  他的手機響了。

  是周深。

  「陸總,查到了。」周深的聲音從那頭傳來,「李桂芬,七十三歲,獨居。二十年前是蘇念生母的鄰居,兩人關係很好。蘇念生母臨終前,托她照顧蘇念,但後來王秀蘭把人接走了,她就再也沒見過蘇念。」

  陸寒州「嗯」了一聲。

  「還有一件事。」周深的聲音壓低了,「我查到,蘇念生母去世之前,曾經報過警。說有人要殺她。但後來案子不了了之,說是誤會。」

  陸寒州的眉頭皺起來。

  「報警記錄還在嗎?」

  「在。但是被封存了。需要點時間才能調出來。」

  「查。」陸寒州說,「越快越好。」

  「是。」

  電話掛了。

  陸寒州收起手機,看向那扇緊閉的門。

  門裡,那個老人正在告訴蘇念什麼。

  他想起蘇念剛才的臉色。

  白的,沒有一點血色。

  他不知道裡面在說什麼。

  但他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門開了。

  蘇念走出來,臉色蒼白,眼神空洞。

  她看著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陸寒州走過去,站在她面前。

  「走吧。」他說,聲音很輕。

  蘇念看著他,眼眶忽然紅了。

  但她沒有哭。

  她只是點了點頭。

  兩人下樓,上車。

  車子啟動,駛出那條窄窄的巷子。

  蘇念坐在後排,一直沉默。

  陸寒州看著她,沒有說話。

  車子駛入主路,匯入車流。

  窗外的城市繁華喧囂。

  但車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很久很久,蘇念忽然開口。

  「陸先生。」

  「嗯?」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你恨的人,其實是錯的。你該怎麼辦?」

  陸寒州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那就重新恨該恨的人。」

  蘇念愣了一下。

  然後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在微微發抖。

  陸寒州看著她,目光沉了沉。

  他不知道那個老人告訴了她什麼。

  但他知道,從今天起,有些事情,不一樣了。


  ——

  【第九章完】

  車子駛入別墅區,停在門口。

  蘇念下車,往裡走。

  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來,回過頭。

  陸寒州站在車邊,看著她。

  「陸先生。」她說。

  「嗯?」

  「謝謝你陪我。」

  她的聲音很輕,很淡。

  但陸寒州看到,她的眼眶是紅的。

  他點了點頭。

  蘇念轉身,走進屋裡。

  陸寒州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

  他拿起手機,撥通周深的電話。

  「那個報警記錄,」他說,「今晚之前,我要看到。」

  「是。」

  電話掛了。

  他抬頭,看著那扇門。

  他不知道蘇念聽到了什麼。

  但他知道——

  不管是什麼,他都會查清楚。

  因為她是他的。

  合同里寫著呢。

  可是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合同?

  真的只是合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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