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那一晚,蘇念睡得格外沉。
也許是太久沒有睡過這麼軟的床,也許是那間畫室讓她心裡踏實,也許是那句「以後不用一直叫我陸先生」讓她覺得……
她也不知道讓她覺得什麼。
反正她睡著了,一覺到天亮。
醒來的時候,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整個房間都是暖的。
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
這是真的。
不是夢。
她真的住進了陸寒州的別墅。
她真的簽了一份三年的合同。
她真的,和過去說再見了。
手機響了。
是一條簡訊,來自周深:【蘇小姐,今天上午十點,造型師會到別墅為您試裝。午餐後,我會來接您去做最後的造型。晚上的酒會七點開始。】
蘇念看了一眼時間——八點半。
還有一個半小時。
她起床,洗漱,換好衣服,下樓。
陳叔已經在餐廳等著了。
「蘇小姐,早餐準備好了。」他微笑著拉開椅子。
餐桌上擺著精緻的早餐——煎蛋、培根、烤麵包、新鮮水果,還有一杯熱牛奶。
蘇念坐下來,慢慢吃著。
陳叔站在一旁,溫和地問:「蘇小姐,昨晚休息得還好嗎?」
「很好,謝謝陳叔。」蘇念說。
本書首發 讀小說就上 101 看書網,𝟣𝟢𝟣𝗄𝗄𝗌.𝖼𝗈𝗆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她猶豫了一下,又問:「陸先生……出門了?」
「是的,陸先生七點就出門了。」陳叔說,「他早上一般去公司。晚上如果沒有應酬,會回來吃晚飯。」
蘇念點點頭。
七點就出門了。
她七點還在睡覺。
那個人,每天都是這樣嗎?
那麼早出門,那麼晚回來。
她不自覺地想起昨晚他站在窗前,看著月色的背影。
那個背影,看起來很孤單。
她搖了搖頭,把那個念頭甩開。
別多想。
他們只是合同關係。
他的事,和她無關。
(二)
十點整,造型師準時到了。
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穿著考究,妝容精緻,說話乾脆利落。
「蘇小姐您好,我是Linda,陸先生指定的造型師。今天先試裝,確定適合您的風格。晚上七點的酒會,我會全程負責您的造型。」
蘇念有點不知所措:「麻煩您了。」
Linda笑了笑,上下打量她一眼。
那目光很專業,沒有讓她不舒服。
「蘇小姐底子很好。」她說,「五官乾淨,氣質溫婉,可塑性很強。我們先試試幾種風格,看看哪種最適合您。」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蘇念像個人偶一樣被擺弄。
試了一件又一件裙子——長的短的,深色的淺色的,簡約的華麗的。
試了一種又一種妝容——淡的濃的,溫柔的明艷的。
試了一款又一款髮型——披著的盤起的,卷的直的。
她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那個不斷變化的自己,有點恍惚。
這個人,是她嗎?
Linda站在她身後,滿意地點頭:「蘇小姐,您穿這件很好看。就定這套吧。」
鏡子裡,她穿著一件香檳色的長裙,剪裁簡約,線條流暢,襯得她整個人溫柔又優雅。
頭髮被盤起來,露出修長的脖頸。
妝容很淡,只是突出了她原本的五官。
蘇念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想起那天在盛景酒店,她穿著洗得發白的毛衣,站在陳耀祖面前。
才幾天。
一切都不一樣了。
「蘇小姐?」Linda的聲音把她拉回來,「您覺得可以嗎?」
蘇念回過神,點點頭:「可以,謝謝您。」
Linda笑了笑:「那我先走了,晚上六點,我準時過來給您做造型。」
她走後,蘇念站在房間裡,看著那件掛在衣架上的香檳色長裙。
晚上,她要穿這個,和陸寒州一起去酒會。
去面對那些她從未接觸過的人。
她深吸一口氣。
沒關係。
她對自己說。
不過是演一場戲。
演了十八年,還差這三年嗎?
(三)
下午兩點,蘇念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她看了一眼,沒有接。
最近陌生號碼太多了,她懶得接。
但那個號碼又打來了。
第二次。
第三次。
第四次。
蘇念皺了皺眉,接起來。
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一個蒼老的女聲傳來:「是……念念嗎?」
蘇念愣住了。
這個聲音,她不認識。
「您是哪位?」她問。
那頭又沉默了。
然後那個聲音說:「我……我是你媽媽以前的鄰居。李奶奶。」
蘇念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媽媽以前的鄰居?
她媽媽去世十八年了。
怎麼會有人突然打電話來?
「念念,」那個聲音繼續說,有點抖,「我……我有話想跟你說。關於你媽媽的。」
蘇念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
「什麼話?」她問。
「電話里說不清。」那個聲音說,「你能來見見我嗎?我住在老城區,槐樹胡同18號。我……我有東西要給你。」
蘇念沉默了。
槐樹胡同。
那是她小時候住過的地方。
那時候媽媽還在,她們租了一間很小的房子,就在槐樹胡同附近。
「念念?」那個聲音問,「你還在嗎?」
蘇念深吸一口氣:「李奶奶,您是怎麼知道我電話的?」
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那個聲音說:「是……是你養母給我的。」
蘇念的心沉了沉。
王秀蘭。
那個女人又想幹什麼?
「念念,我知道你不想見她。」那個聲音說,「但我不一樣。我是真的想見你。你媽媽走的時候,我答應過她要照顧你,可是後來……後來你被接走了,我就再也沒見過你。」
那個聲音開始哽咽。
「我找了你很多年……一直找不到……昨天秀蘭來找我,說你回來了,我才……我才……」
蘇念聽著那個哽咽的聲音,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住了。
她不知道這個李奶奶說的是真是假。
她不知道這是不是王秀蘭設的另一個局。
但那個哽咽的聲音,讓她想起了媽媽。
想起了那個把她送走時,哭得說不出話的女人。
「李奶奶。」她開口,聲音有點啞,「我現在有事,走不開。改天……改天我去看您。」
那頭沉默了一下。
然後那個聲音說:「好,好,你忙你的。我等你。我一直在。」
電話掛了。
蘇念握著手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身上。
但她覺得有點冷。
(四)
下午五點五十,Linda準時到了。
她帶著兩個助理,推著一排衣服和化妝箱,風風火火地進了蘇念的房間。
「蘇小姐,時間緊,我們開始吧。」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蘇念任由她們擺布。
化妝,做頭髮,換衣服,戴首飾。
她坐在鏡子前,腦子裡卻全是下午那通電話。
李奶奶。
槐樹胡同。
關於媽媽的事。
王秀蘭為什麼去找她?
那個老人,是真的想見她,還是另有目的?
「蘇小姐?」Linda的聲音把她拉回來,「您看看,這樣可以嗎?」
蘇念回過神,看向鏡子。
鏡子裡的女人,她幾乎不認識了。
香檳色的長裙勾勒出纖細的腰身,盤起的頭髮露出修長的脖頸,妝容精緻卻不濃艷,整個人溫柔又優雅。
像另外一個人。
「很好看。」她說。
Linda滿意地點頭:「那我們就出發?陸先生已經在酒會那邊了,周特助在樓下等您。」
蘇念站起來,深吸一口氣。
不管那通電話是怎麼回事。
不管那個李奶奶是誰。
現在,她要把這些先放下。
今晚,她有她的任務。
(五)
車子駛入夜色,最後停在一家私人會所門前。
會所門口停滿了豪車,進進出出的人都穿著考究,臉上帶著這個圈子裡特有的矜貴和疏離。
周深下車,為她拉開車門。
「蘇小姐,陸先生在裡面等您。」
蘇念下車,站在那扇門前。
夜風吹過來,帶著涼意。
她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去。
會所裡面金碧輝煌,水晶燈從高高的穹頂上垂下來,亮得晃眼。
大廳里已經有很多人了,三三兩兩地站著,端著酒杯,低聲交談。
蘇念走進去的那一刻,很多人的目光都轉了過來。
那些目光里有打量,有好奇,有探究。
她站在原地,有點不知所措。
然後,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輕輕攬住了她的腰。
「別緊張。」
那個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蘇念轉過頭,對上陸寒州的眼睛。
他已經換了一身深色的西裝,襯得整個人更加冷峻矜貴。
他看著她,目光從她臉上緩緩掃過,然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很好看。」他說。
蘇念的臉微微一熱。
「謝、謝謝。」
陸寒州沒說話,只是攬著她的腰,帶著她往前走。
「跟著我。」他說,「不用說話,笑就行。」
蘇念點點頭。
他們走進人群。
不斷有人過來打招呼,叫「陸總」,目光好奇地落在她身上。
陸寒州只是淡淡點頭,介紹一句「這是我未婚妻」,然後繼續往前走。
蘇念跟在他身邊,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像一尊漂亮的洋娃娃。
但她心裡,一直想著下午那通電話。
李奶奶。
槐樹胡同。
關於媽媽的事。
那些念頭像藤蔓一樣,纏在她心上,怎麼也甩不掉。
「怎麼了?」陸寒州的聲音忽然響起。
蘇念回過神,發現他正低頭看她。
「沒什麼。」她說。
陸寒州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秒。
然後他說:「有事回去說。現在,專心。」
蘇念點點頭,把那些念頭壓下去。
對。
現在,專心。
酒會繼續。
人來人往,觥籌交錯。
蘇念站在陸寒州身邊,像一株安靜的花。
但她的心裡,已經種下了一顆種子。
那顆種子叫——
媽媽的事。
【第八章完】
酒會結束後,車子駛回別墅。
蘇念坐在後排,一直沉默。
陸寒州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車子停在別墅門口,兩人下車。
蘇念走在前面,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
「陸先生。」她回過頭。
陸寒州看著她。
「今天下午,」她說,「有個人打電話給我。說是我媽媽以前的鄰居。說……有話要告訴我。」
陸寒州的眉頭微微皺起。
「誰給你的電話?」
蘇念沉默了一秒。
「王秀蘭。」
陸寒州的目光沉了沉。
「你想去?」他問。
蘇念看著他,沒有回答。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萬一是陷阱呢?
萬一是王秀蘭設的另一個局呢?
但萬一是真的呢?
萬一是關於媽媽的呢?
她已經十八年沒有聽到任何關於媽媽的消息了。
陸寒州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我陪你去。」
蘇念愣住了。
「什麼?」
「我陪你去。」陸寒州重複了一遍,「明天上午,我讓周深安排。」
蘇念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很奇怪的感覺。
暖暖的,澀澀的,說不清是什麼。
「謝謝你。」她說。
陸寒州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轉身往屋裡走。
蘇念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忽然覺得,這個人,好像也沒那麼冷。
而城市的另一端,槐樹胡同18號。
李桂芬坐在昏暗的燈光下,手裡攥著那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年輕的母親抱著小小的女孩,笑得眉眼彎彎。
老人的手在發抖。
「念念……」她喃喃著,「你媽媽的死,不是意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