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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塵埃落定

2026-09-11 11:03:41 作者: 汪汪包包

  (一)

  蘇念回到宿舍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走廊里很安靜,大部分宿舍都熄了燈。她輕手輕腳地推開門,借著窗外的月光,摸到自己床邊。

  室友們都睡了。

  她坐在床沿上,沒有開燈,就那麼坐著。

  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今晚的畫面。

  陳耀祖鐵青的臉,王秀蘭慘白的臉,蘇瑤驚恐的臉。

  還有陸寒州。

  他攬著她的腰,說「未婚妻」時的樣子。

  他站在蘇瑤面前,說「我記性很好」時的語氣。

  他在車上,說「有些事,發生了,就沒辦法抹掉」時的眼神。

  那些畫面走馬燈似的在腦子裡轉,轉得她有點暈。

  她深吸一口氣,打開床頭的檯燈。

  昏黃的光暈開,照亮這一方小小的空間。

  四年來,這個不到兩平米的空間,就是她的全世界。

  床鋪、書桌、衣櫃,還有牆角那堆畫材——畫架、畫板、顏料盒,都是最便宜的牌子,用了很久,捨不得換。

  她看著那些東西,忽然有點恍惚。

  明天,她就要離開這裡了。

  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和一個完全陌生的人,開始一段完全陌生的生活。

  那個人的名字,叫陸寒州。

  那個人的身份,是她名義上的未婚夫。

  那個人,此刻在想什麼?

  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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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做的這個決定,到底對不對。

  手機亮了。

  是一條簡訊,陌生號碼。

  【蘇小姐,明天上午九點,我來接您。周深。】

  蘇念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九點。

  還有不到十一個小時。

  她放下手機,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學校的操場,月光下空無一人。

  她站在那裡,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親生母親送她到養母家門口時的樣子。

  那個女人蹲下來,抱著她,眼淚流了滿臉。

  「念念,媽媽沒辦法,媽媽養不起你……你要乖,要聽話,以後媽媽來接你……」

  那是她最後一次見到那個女人。

  後來她才知道,那個女人把她送走後的第二年,就因病去世了。

  她沒來接她。

  永遠也不會來了。

  蘇念閉上眼睛,把那些畫面按回去。

  再睜開眼時,眼眶是乾的。

  她轉身,從柜子里拿出那個舊書包。

  明天,就要開始新生活了。

  不管對不對,不管後不後悔。

  她只能往前走。

  (二)

  第二天早上七點,蘇念就醒了。

  其實她幾乎沒睡。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亂七八糟的念頭。

  天亮的時候,她索性起來,開始收拾東西。

  東西不多。

  幾件換洗的衣服,幾本常用的書,幾管顏料,幾支畫筆。

  還有那盒十二色的水彩筆。

  那是她唯一留下的,來自親生母親的東西。

  她把水彩筆放進書包最裡層,拉好拉鏈。

  然後她坐在床邊,等著。

  八點半,室友們陸續醒了。

  「念念?」上鋪的探頭下來,「你今天怎麼起這麼早?」

  蘇念笑了笑:「有點事。」

  「什麼事啊?」另一個揉著眼睛問,「對了,你昨晚幾點回來的?我都不知道。」

  蘇念沒回答。


  她站起來,把書包背好。

  「我……要搬出去了。」她說。

  宿舍里安靜了兩秒。

  然後上鋪的猛地坐起來:「什麼?搬出去?搬去哪兒?」

  蘇念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總不能說,我要去給陸氏總裁當契約妻子吧?

  「就是……有點事。」她含糊地說,「以後有機會再跟你們解釋。」

  室友們面面相覷。

  有人想說什麼,被旁邊的人拉了一下。

  「那……你照顧好自己。」上鋪的說。

  蘇念點點頭。

  她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住了四年的小房間——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床鋪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邊放著那本從圖書館借的畫冊,還沒看完。

  她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回來。

  但她沒有回頭。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三)

  九點整,蘇念站在學校門口。

  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停在她面前。

  周深從副駕駛下來,微笑著拉開車門:「蘇小姐,請。」

  蘇念彎腰上車。

  車裡很寬敞,座椅是真皮的,有淡淡的香味。

  周深從前面遞過來一個紙袋:「蘇小姐,這是早餐。陸總吩咐的,說您可能沒吃。」

  蘇念愣了一下,接過來:「謝謝。」

  紙袋裡是熱牛奶和三明治,還是溫的。

  她捧著牛奶,慢慢喝著,看著窗外流動的街景。

  車子穿過城市,駛向一個她從未去過的地方。

  半個小時後,周圍的景色變了。

  高樓大廈少了,綠意多了。

  最後,車子停在一扇巨大的鐵門前。

  鐵門緩緩打開,車子駛入。

  蘇念透過車窗,看著外面的景色——修剪整齊的草坪,錯落有致的樹木,遠處有一棟白色的建築,在陽光下閃著光。

  車子在那棟建築前停下。

  周深下車,為她拉開車門。

  「蘇小姐,到了。」

  蘇念下車,站在那棟建築前,抬起頭。

  這是一棟現代風格的別墅,通體白色,線條簡潔流暢,巨大的落地窗反射著天空的顏色。

  門口站著一個人,五十歲左右,穿著深色的制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蘇小姐,您好。」他微微躬身,「我是管家陳叔。以後您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吩咐我。」

  蘇念有點不知所措:「您、您好。」

  陳叔微笑著,側身讓開:「請進。」

  蘇念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去。

  (四)

  別墅裡面比外面看起來更大。

  挑高的客廳,巨大的水晶燈,柔軟的地毯,還有一整面牆的落地窗,窗外的花園盡收眼底。

  蘇念站在客廳中央,有點不知道手腳往哪兒放。

  這地方,太大了。

  太豪華了。

  和她住的那間不到二十平米的宿舍,簡直是兩個世界。

  「蘇小姐,」陳叔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您的房間在二樓,我帶您去看看?」

  蘇念點點頭,跟著他上樓。

  二樓是一條長長的走廊,鋪著深色的木地板,牆上掛著幾幅畫。

  蘇念的目光被那些畫吸引。

  都是真跡。

  有幾幅她甚至在畫冊上見過。

  「這些是陸先生的收藏。」陳叔說,「他喜歡畫,但很少看。您有空可以慢慢欣賞。」

  蘇念點點頭,心裡有點複雜。

  喜歡畫,但很少看。

  那個人,到底在想什麼?

  陳叔在一扇門前停下,推開門。


  「這是您的房間。」

  蘇念走進去,愣住了。

  房間很大,有一整面牆的落地窗,窗外是花園的景色。床是白色的,鋪著淺色的床品。窗邊放著一張書桌,桌上有一束鮮花。

  但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房間的另一邊,有一扇玻璃門。

  透過那扇門,能看到一個獨立的玻璃房,陽光從四面八方照進來,裡面……

  裡面擺著畫架、畫板、顏料盒,還有一整面牆的畫材。

  都是新的。

  都是她慣用的牌子。

  蘇念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那是畫室。」陳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陸先生吩咐的,說您可能需要。」

  蘇念沒說話。

  她推開門,穿過那扇玻璃門,走進畫室。

  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走到畫架前,伸手摸了摸那塊空白的畫布。

  新的,繃得很緊,是最好的那種。

  旁邊是一整排顏料,從暖色到冷色,排列得整整齊齊。

  還有畫筆,各種型號的,一排排插在筆筒里。

  她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切,忽然覺得眼眶有點酸。

  那個人,他怎麼知道她用這些牌子?

  他怎麼知道她想要一個畫室?

  他怎麼知道……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股酸意壓下去。

  不能哭。

  這才第一天。

  哭什麼?

  她轉過身,發現陳叔還站在門口,微笑著看著她。

  「陳叔,」她開口,聲音有點啞,「謝謝您。」

  陳叔搖搖頭:「不用謝我,是陸先生吩咐的。」

  蘇念沉默了一秒。

  然後她問:「他……什麼時候回來?」

  「陸先生一般晚上七點左右到家。如果您有事找他,可以打電話。」

  蘇念點點頭。

  陳叔退出去,留下她一個人。

  她站在畫室里,看著滿屋子的畫材,陽光照在她身上,暖得有點不真實。

  她忽然想起昨晚在車上,陸寒州說的那句話——

  「但既然你現在是我的人,就不能讓別人欺負。」

  那時候她覺得那只是一句場面話。

  現在她有點不確定了。

  誰會為了一個場面話,準備一整間畫室?

  (五)

  傍晚六點五十,蘇念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本書,但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她在等人。

  等那個今天還沒見過面的人。

  七點整,門外傳來汽車的聲音。

  然後是腳步聲,由遠及近。

  門開了。

  陸寒州走進來,黑色大衣,眉眼冷峻,和昨晚一模一樣。

  他看到坐在沙發上的她,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他走進來,把大衣遞給迎上來的陳叔,走到她對面的沙發前,坐下。

  「怎麼樣?」他問。

  蘇念愣了一下:「什麼怎麼樣?」

  「住得習慣嗎?」

  蘇念看著他,沉默了一秒。

  然後她開口,聲音很輕,卻很認真:「陸先生,畫室……謝謝您。」

  陸寒州看著她,目光淡淡的。

  「工作需要。」他說,「你畫畫,我收藏。以後你的畫歸我。」

  蘇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她說,「成交。」

  陸寒州看著她的笑容,目光微微一頓。

  那笑容很短,很輕,像春天的風吹過湖面,泛起一點漣漪。


  然後她收起笑容,認真地問:「陸先生,今晚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嗎?」

  陸寒州收回目光,靠在沙發背上。

  「今晚沒有。」他說,「但明天晚上有一個酒會,你需要出席。」

  蘇念點頭:「好。我需要準備什麼?」

  「明天下午有人來幫你做造型。」他說,「你什麼都不用管,跟著我就行。」

  蘇念想了想,又問:「如果有人問我們是怎麼認識的,我該怎麼回答?」

  陸寒州看著她。

  這個問題,昨晚在車上她也問過。

  他當時說,就說是一見鍾情。

  但現在,她再問一次,他忽然覺得那個答案,好像有點不太夠了。

  「就說……」他頓了頓,「是在一個畫展上認識的。」

  蘇念點頭:「好。」

  客廳里安靜下來。

  窗外的天色暗了,燈亮起來,在兩人之間投下柔和的光。

  蘇念坐在那裡,忽然覺得有點奇怪。

  明明才認識幾天,明明只是一場交易。

  但坐在這裡,和他面對面,竟然有一種……很安心的感覺。

  好像什麼都不用擔心。

  好像那些壓了她十八年的東西,終於可以放一放了。

  「陸先生。」她開口。

  「嗯?」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陸寒州看著她,點了點頭。

  蘇念想了想,問:「你為什麼喜歡畫?」

  陸寒州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因為畫不會騙人。」

  蘇念愣住了。

  畫不會騙人。

  她想起自己畫過的那些畫——開心的、難過的、孤獨的、溫暖的。

  每一幅畫,都是她那時候最真實的樣子。

  畫確實不會騙人。

  那騙人的是什麼?

  是人。

  「你呢?」陸寒州問,「你為什麼畫畫?」

  蘇念想了想,說:「因為有些話說不出來,畫出來就容易了。」

  陸寒州看著她,目光里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說不出來的話。

  他也有。

  但他不會畫。

  所以他只能把所有話,都咽進肚子裡,爛在心裡。

  客廳里又安靜下來。

  這一次,安靜得很舒服。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和燈光混在一起,落在兩人之間。

  過了很久,蘇念輕聲說:「陸先生,謝謝你。」

  陸寒州看著她。

  「謝什麼?」

  蘇念想了想,說:「謝你給我一個畫室。謝你昨晚替我出頭。謝你……」

  她頓了頓。

  「謝你讓我覺得,以後可能不用那麼累了。」

  陸寒州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她,目光很深,像看不見底的潭水。

  然後他站起來。

  「早點休息。」他說,「明天晚上,我讓周深來接你。」

  他轉身往樓上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蘇念。」他沒有回頭。

  「嗯?」

  「以後不用一直叫我陸先生。」

  蘇念愣了一下:「那叫什麼?」

  陸寒州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說:「隨便。」

  他上樓去了。

  蘇念坐在沙發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隨便?

  那叫什麼?


  她想了想,嘴角微微彎起來。

  那就……還是叫陸先生吧。

  叫別的,她叫不出口。

  而且,叫陸先生的時候,他好像會多看她兩眼。

  窗外的月亮很圓。

  她坐在那裡,第一次覺得,這個陌生的地方,好像也沒那麼陌生了。

  ——

  【第七章完】

  樓上,書房裡。

  陸寒州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月色。

  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

  「陸總,」周深的聲音從那頭傳來,「王秀蘭昨晚去的那棟老居民樓,查清楚了。」

  「住的是誰?」

  周深沉默了一秒。

  「一個叫李桂芬的老人,今年七十三歲,獨居。她的身份是——」

  他頓了頓。

  「蘇念生母生前的鄰居。」

  陸寒州的眉頭皺起來。

  「鄰居?」

  「是。而且根據調查,蘇念的生母臨終前,曾經託付過她一件事。」

  「什麼事?」

  周深的聲音更低了:

  「托她照顧蘇念。但後來王秀蘭把人接走了,她就再也沒見過蘇念。」

  陸寒州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

  王秀蘭去找那個老人,幹什麼?

  他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繼續盯著。」他說,「有任何動靜,馬上告訴我。」

  「是。」

  電話掛了。

  陸寒州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月色。

  他想起剛才在客廳里,蘇念說「謝謝你讓我覺得以後可能不用那麼累了」時的表情。

  那個表情,他見過。

  在鏡子裡。

  每次他以為自己終於可以鬆一口氣的時候。

  他不知道王秀蘭在打什麼主意。

  但他知道一件事——

  不管她打什麼主意,他都不會讓她得逞。

  窗外,月色正好。

  而城市的另一端,那棟老居民樓里,一盞昏暗的燈還亮著。

  李桂芬坐在燈下,手裡攥著一張泛黃的照片,嘴唇顫抖。

  「秀蘭說的……是真的嗎?」她喃喃自語,「那丫頭的命,怎麼會……」

  她閉上眼睛,渾濁的眼淚從眼角滑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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