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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未婚妻

2026-09-11 11:03:35 作者: 汪汪包包

  第六章 未婚妻

  (一)

  盛景酒店,牡丹廳。

  空氣像是被抽空了。

  蘇念站在陸寒州身邊,看著包間裡的幾張臉,每一張她都認識。

  陳耀祖——那個傳說中離異三次、有家暴傳聞的五十歲富商,此刻正瞪大眼睛看著她,嘴張著,卻發不出聲音。

  王秀蘭——她的養母,那個十八年來把她當工具用的女人,臉色從紅到白,從白到青,精彩得像變臉。

  還有蘇瑤——她的妹妹,此刻坐在王秀蘭旁邊,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眼睛裡的震驚還沒來得及變成別的什麼。

  蘇念看著她們,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就在一個小時前,她還在宿舍里收拾東西,準備一個人來面對這一切。

  面對陳耀祖的覬覦,面對養母的逼迫,面對妹妹的嘲笑。

  她想過無數種可能——被羞辱,被強迫,被按著頭簽下什麼不平等條約。

  她甚至想過最壞的那種。

  但她從沒想過,會是現在這樣。

  站在陸寒州身邊,看著他輕描淡寫地說出那三個字——

  「未婚妻。」

  包間裡安靜了足足五秒。

  然後陳耀祖終於找回了聲音,乾笑著開口:「陸、陸總,您這玩笑開大了……這丫頭,怎麼可能是您的未婚妻?」

  「哦?」陸寒州看著他,目光很淡,「陳總的意思是,我在騙你?」

  那語氣,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但陳耀祖的臉色,瞬間變了。

  

  「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他慌忙擺手,「我只是、只是之前聽王女士說,這是她女兒,想介紹給我認識……」

  他說著,看向王秀蘭,眼神裡帶著質問和怒氣。

  王秀蘭的臉更白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陸寒州搶先一步。

  「王女士的女兒?」陸寒州低頭看了一眼蘇念,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念念,你是她女兒嗎?」

  念念。

  這兩個字落進耳朵里,蘇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叫她念念。

  語氣那麼自然,好像叫過千百遍。

  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那雙眼睛很深,看不出任何情緒,但她知道——他在給她遞話。

  讓她自己說。

  她深吸一口氣,看向王秀蘭。

  那個女人正看著她,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有震驚,有恐懼,還有一絲蘇念從沒見過的……討好?

  討好。

  蘇念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十八年了,這個女人從沒用這種眼神看過她。

  「不是。」她開口,聲音很輕,卻很清晰,「我不是她的女兒。」

  王秀蘭的臉,徹底白了。

  「念念!」她騰地站起來,「你怎麼能這麼說?媽養你十八年,你——」

  「王女士。」

  陸寒州的聲音不輕不重地響起,像一盆冷水澆下來。

  王秀蘭的話卡在喉嚨里,看著他。

  「我未婚妻說不是,那就不是。」陸寒州看著她,目光冷了幾分,「你有意見?」

  王秀蘭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能有什麼意見?

  對面是陸寒州。

  整個城市,誰敢對陸寒州有意見?

  (二)

  蘇瑤終於反應過來了。

  她站起來,臉上擠出一個笑,那笑容甜得發膩:「陸、陸總,您可能誤會了,我姐姐她——」

  「姐姐?」陸寒州打斷她,目光掃過去,「你剛才叫她什麼?」

  蘇瑤一愣:「姐、姐姐啊……」

  「剛才。」陸寒州重複了一遍,「在我進來之前,你叫她什麼?」


  蘇瑤的臉色變了。

  她想起剛才,在陸寒州進來之前,她正對著蘇念冷嘲熱諷——

  「穿成這樣也敢來?丟誰的人呢?」

  「陳總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氣,別給臉不要臉。」

  「裝什麼清高,你不就是來賣的嗎?」

  那些話,她以為只有包間裡的人聽見。

  但陸寒州……

  他怎麼知道?

  她看向蘇念,眼裡閃過一絲怨恨。

  一定是她告狀的!

  蘇念對上她的目光,什麼都沒說。

  她不需要說。

  因為陸寒州已經替她說了。

  「看來你想起來了。」陸寒州的聲音很淡,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那就不用我重複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在蘇瑤面前。

  他很高,蘇瑤要仰著頭才能看見他的臉。

  「我這個人,」他說,「記性很好。誰對我未婚妻說過什麼,做過什麼,我都記得。」

  蘇瑤的臉,徹底白了。

  「陸、陸總,我、我不是故意的……」

  「是不是故意的,不重要。」陸寒州打斷她,「重要的是,以後別再讓我看見你出現在她面前。」

  他說完,轉身走回蘇念身邊。

  自始至終,沒有看陳耀祖一眼。

  陳耀祖站在那裡,臉色鐵青。

  他做了這麼多年生意,什麼時候被人這樣無視過?

  但他不敢發作。

  對方是陸寒州。

  他得罪不起。

  (三)

  蘇念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切,心裡湧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不是得意。

  不是解氣。

  而是一種……茫然。

  她從小被欺負慣了。

  被養母罵,被妹妹踩,被那些知道她「假千金」身份的人嘲笑。

  她早就習慣了低著頭,習慣了不說話,習慣了把所有委屈咽進肚子裡。

  但從沒有人,替她出過頭。

  從沒有人,站在她面前,對那些欺負她的人說——

  「以後別再讓我看見你。」

  她抬起頭,看著陸寒州的側臉。

  燈光下,他的輪廓很深,眉眼冷峻,看起來還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樣子。

  但她忽然覺得,這個人……

  好像也沒那麼冷。

  「走吧。」陸寒州低頭看她。

  她回過神,點了點頭。

  陸寒州伸手,攬住她的腰。

  蘇念渾身一僵。

  他的手掌很暖,隔著毛衣,熱度傳過來。

  這是他們第一次有這樣親密的接觸。

  她下意識想躲,卻被他輕輕按了一下。

  「配合一下。」他低頭,在她耳邊輕聲說,聲音低得只有她能聽見。

  蘇念的臉,騰地紅了。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跟著他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

  王秀蘭站在那裡,臉色灰敗,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

  蘇念看著她。

  這個曾經讓她害怕、讓她憎恨、讓她無數次在深夜裡哭著睡著的女人。

  現在看起來,也不過如此。

  「阿姨。」她開口,聲音很輕。

  王秀蘭的眼睛亮了一下:「念念——」

  「那十八年,我還清了。」

  蘇念說完,轉身,跟著陸寒州走了出去。

  身後,包間的門緩緩關上。

  隔絕了那一切。


  (四)

  走廊里很安靜。

  陸寒州的手還攬在她腰上,沒有鬆開。

  蘇念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懷疑他能聽見。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看著前方,面色如常,好像這只是一件很普通的事。

  「那個……」她開口,聲音有點干,「可以鬆開了。」

  陸寒州低頭看她,目光從她臉上掃過,最後落在她通紅的耳朵上。

  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然後他鬆開手。

  「習慣一下。」他說。

  蘇念一愣:「什麼?」

  「以後這樣的場合會很多。」他往前走,聲音從前面傳來,「挽手,攬腰,偶爾的親密。如果你每次都被紅成這樣,別人會以為我欺負你。」

  蘇念愣了一下,然後快步跟上去。

  「我沒有每次都紅!」她爭辯。

  陸寒州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目光落在她臉上,停了兩秒。

  「現在也紅著。」他說。

  蘇念:「……」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臉降溫。

  但好像沒什麼用。

  因為她發現,陸寒州看著她的時候,嘴角那個弧度,好像比剛才明顯了一點點。

  那是……笑嗎?

  她還沒看清,他已經轉身繼續走了。

  電梯門打開,兩人走進去。

  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安靜的,密閉的空間。

  蘇念站在他旁邊,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質香水的味道。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陸先生。」她開口。

  「嗯?」

  「剛才……謝謝你。」

  陸寒州低頭看她。

  她沒看他,看著電梯門上自己的倒影,耳尖還是紅的。

  「謝什麼?」他問。

  「謝你幫我出頭。」她說,「其實你不用那樣做的,合同里沒寫這條。」

  陸寒州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說:「合同里是沒寫。」

  蘇念抬起頭,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電梯裡的燈光很柔和,照在他臉上,讓那雙總是冷著的眼睛,看起來柔和了幾分。

  「但既然你現在是我的人,」他說,「就不能讓別人欺負。」

  蘇念愣住了。

  我的人。

  又是這三個字。

  明明只是一句陳述,明明只是一場交易。

  但從他嘴裡說出來,怎麼就這麼……

  讓人心跳加速?

  她垂下眼,不敢再看他。

  電梯一路向下,數字跳動。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

  快到不像話。

  叮——

  一樓到了。

  電梯門打開,陸寒州邁步走出去。

  蘇念深吸一口氣,跟上去。

  大堂里,不少人側目看向他們。

  陸寒州目不斜視,走得穩穩的。

  蘇念走在他旁邊,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

  但她知道,今晚的一切,她可能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消化。

  那個包間。

  那些曾經踩她的人。

  那個站在她面前的男人。

  還有那句——

  「但既然你現在是我的人,就不能讓別人欺負。」

  她低著頭,跟著他走出酒店大門。

  夜風吹過來,帶著涼意。


  她忽然覺得,這個城市,好像也沒那麼冷了。

  (五)

  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還是那輛黑色的轎車,司機站在門邊,看到他們出來,拉開車門。

  陸寒州示意她先上車。

  蘇念彎腰鑽進去,坐進後排。

  陸寒州從另一邊上車,坐在她旁邊。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車子緩緩啟動,駛入夜色。

  蘇念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腦子裡亂糟糟的。

  她想起王秀蘭最後看她的那個眼神。

  那眼神里有太多東西——震驚,恐懼,不甘,還有一絲她從未見過的……

  討好。

  那個女人,終於知道怕了。

  不是怕她,是怕她身邊這個男人。

  她應該高興的。

  應該解氣的。

  應該好好享受這種揚眉吐氣的感覺。

  但她沒有。

  她只覺得累。

  很累,很累。

  好像這十八年積攢的所有委屈,都在今晚被翻了出來,然後又被那個男人一句話,輕輕按了下去。

  「累了就睡一會兒。」旁邊傳來那個低沉的聲音。

  蘇念轉過頭,看向陸寒州。

  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側臉在路燈的光影里明明滅滅。

  他沒看她,但那句話,是對她說的。

  「還有多久到?」她問。

  「二十分鐘。」

  二十分鐘。

  她想了想,沒有睡。

  她不想睡。

  她想記住今晚的每一個細節。

  記住那個包間裡的每一張臉。

  記住那句「未婚妻」。

  記住那個攬在她腰上的手掌的溫度。

  記住他說「我的人」時的語氣。

  她不知道這段路通向哪裡。

  不知道三年後,她會變成什麼樣。

  但至少此刻,她想好好看著。

  看著這座城市,看著這些燈火,看著身邊這個閉著眼睛的男人。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夜色里。

  窗外的燈光從她臉上流過,明明滅滅。

  她忽然開口:「陸先生。」

  「嗯?」

  「你為什麼會選今天?我是說,你完全可以等幾天,等我走投無路的時候再出現,那樣我會更感激你。」

  陸寒州睜開眼睛,轉頭看她。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車廂里很亮,看著他,認真的,像真的想知道答案。

  他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說:「因為今天,陳耀祖在這裡。」

  蘇念愣了一下,沒聽懂。

  「他在這裡,你養母在這裡,你妹妹在這裡。」陸寒州繼續說,「如果我不來,你會被她們按著頭簽下什麼東西,或者被逼著做什麼你不願意做的事。那樣的話,就算我後來幫你解決了,那些事也已經發生了。」

  他的聲音很淡,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有些事,發生了,就沒辦法抹掉。」

  蘇念愣住了。

  她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好像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很快,快到看不清。

  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說過,他需要一個答案。

  他說過,他母親從三十八樓跳下去。

  他說過,有些事,發生了,就沒辦法抹掉。

  她忽然有點懂了。

  他不是在幫她。

  他是在幫那個八歲的自己。


  那個站在窗前,看著母親墜落的自己。

  那個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的自己。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車子忽然減速。

  前方,美術學院的大門出現在視野里。

  「到了。」司機說。

  蘇念回過神,看向窗外。

  熟悉的校門,熟悉的街道,熟悉的一切。

  但她知道,從今晚起,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她推開車門,下車。

  站在車邊,她回過頭,看向車裡。

  陸寒州還是那個姿勢,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目光很深,看不出情緒。

  「陸先生。」她說。

  「嗯?」

  「謝謝你。」

  這一次,她沒有等他回答,轉身走進校門。

  身後,那輛黑色的轎車靜靜地停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駛離。

  蘇念站在校門裡,看著那輛車消失在夜色中。

  夜風吹過來,帶著初春的涼意。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忘了問他,明天幾點來接她。

  算了。

  反正周深會聯繫她的。

  她轉身,往宿舍走去。

  走著走著,她忽然笑了。

  很輕,很淡,連自己都沒察覺。

  ——

  【第六章完】

  那輛黑色的轎車駛出兩條街後,陸寒州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來。

  「陸總,」那頭是周深的聲音,「剛才收到消息,王秀蘭從酒店出來之後,直接去了一個地方。」

  「哪裡?」

  「老城區,一棟老居民樓。我們的人跟著她,發現她上去之後,待了半小時才出來。」

  陸寒州的眉頭微微皺起。

  「查查那棟樓里住的是誰。」

  「是。」

  電話掛了。

  陸寒州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流動的燈光。

  王秀蘭那種人,不會無緣無故去一個地方。

  一定有什麼人在那裡。

  什麼人?

  他不知道。

  但他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車子繼續往前開。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那棟老居民樓里,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正坐在昏暗的燈光下,看著手裡的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女人,抱著一個小女孩,笑得眉眼彎彎。

  那個女人,和蘇念有七分像。

  老人的手在發抖。

  「秀蘭,」他開口,聲音沙啞,「你說的是真的?」

  王秀蘭站在門口,臉上帶著一絲詭異的笑:

  「當然是真的。蘇念那個死丫頭,現在攀上高枝了。但她忘了,她媽當年是怎麼死的。」

  老人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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