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第二天一早,蘇念收到了林染的微信。
【蘇小姐,我父親想邀請你來美術館參觀。方便的話,今天下午可以嗎?】
她看著那條消息,愣了一下。
今天下午。
可她今天下午要去槐樹胡同。
她想了想,回覆:【今天下午有事,改天可以嗎?】
對方很快回覆:【我父親說,最好是今天。他有重要的事想和你談。】
蘇念的手頓住了。
重要的事?
什麼事?
她想起林遠山那天在美術館門口看她的眼神。
想起他說「你的畫很有靈氣」時的語氣。
想起陸寒州說的「林遠山和我爸有舊」。
她隱隱覺得,這件事可能沒那麼簡單。
可今天下午……
她猶豫了一下,回覆:【我考慮一下。】
放下手機,她走到窗前。
窗外陽光很好。
但她的心裡,很亂。
一邊是媽媽的真相,一邊是重要的機會。
該選哪個?
她不知道。
(二)
中午,陸寒州回來了。
比平時早很多。
蘇念愣了一下。
「你怎麼回來了?」
他走過來,在她面前站定。
「林遠山聯繫你了?」他問。
蘇念點點頭。
「他說今天下午,有重要的事想談。」
陸寒州的眉頭微微皺起。
「你怎麼回的?」
「我說考慮一下。」蘇念說,「因為下午我要去槐樹胡同。」
陸寒州的目光一凝。
「槐樹胡同?」
蘇念點點頭,把陸建芳的電話告訴他。
「她約我下午三點,一個人去。」
陸寒州的臉色沉下來。
「一個人?」他說,「不行。」
蘇念看著他。
「可是……」
「沒有可是。」他打斷她,「太危險。」
蘇念想說什麼,被他握住手。
「蘇念,」他看著她的眼睛,「你媽媽的事,我會查。但你不能一個人去冒險。」
蘇念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他在擔心她。
「那怎麼辦?」她問。
陸寒州想了想。
「三點,我陪你去。」
「可是她說一個人……」
「我在外面等。」他說,「有事你發消息。」
蘇念看著他,點了點頭。
「好。」
(三)
陸寒州拿出手機,給周深打了個電話。
「查一下槐樹胡同那邊的情況。」他說,「三點之前給我回復。」
掛了電話,他看向蘇念。
「林遠山那邊,」他說,「我陪你去。」
蘇念愣了一下。
「現在?」
他點點頭。
「現在。」
兩人出門,上車。
車子駛向林遠山的私人美術館。
路上,蘇念一直握著陸寒州的手。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握著她的手,很緊。
她知道他在想什麼。
一邊是真相,一邊是她的安全。
他兩個都想要。
她靠過去,把頭靠在他肩上。
「沒事的。」她說。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
「嗯。」
車子在美術館門口停下。
兩人下車,往裡走。
林遠山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他看到陸寒州,目光微微一頓。
「陸總也來了。」他說,語氣裡帶著一點意外。
陸寒州點點頭。
「陪她來的。」
林遠山笑了笑。
「請進。」
(四)
三人走進美術館。
裡面很安靜,只有幾個工作人員在整理畫作。
林遠山帶他們參觀了一圈,介紹了幾位畫家的作品。
蘇念看得很認真,時不時問幾個問題。
林遠山一一解答,看她的眼神越來越欣賞。
參觀結束,三人在休息區坐下。
工作人員端上茶。
林遠山看著蘇念,開門見山。
「蘇小姐,」他說,「我想給你辦個展。」
蘇念愣住了。
個展?
「您的意思是……」
「我看過你的畢業展作品,」林遠山說,「很有靈氣。我想在我的美術館裡,為你辦一場個人展覽。」
蘇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個人展覽。
這是多少年輕畫家的夢想。
她看向陸寒州。
他微微點了點頭。
她深吸一口氣。
「林先生,」她說,「謝謝您的賞識。但我還在準備畢業的事,可能……」
「不急。」林遠山打斷她,「時間可以商量。明年春天,怎麼樣?」
蘇念看著他,心裡有點亂。
這是難得的機會。
可她和陸寒州之間的事,還有很多未知。
媽媽的真相,那個案子,陸家……
她不知道明年春天,自己會在哪裡。
「我考慮一下。」她說。
林遠山點點頭。
「好。」他說,「想好了告訴我。」
他站起來,準備送客。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來。
看著陸寒州。
「陸總,」他說,「有句話,我想單獨和蘇小姐說。」
陸寒州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看著蘇念。
蘇念對他點了點頭。
他沉默了一秒,然後走出去。
(五)
休息區里只剩下蘇念和林遠山。
林遠山看著她,目光很深。
「蘇小姐,」他說,「你和陸寒州,是什麼關係?」
蘇念愣了一下。
「他……是我未婚夫。」
林遠山笑了。
那個笑,有點複雜。
「未婚夫。」他重複了一遍。
然後他看著她。
「你知道他父親的事嗎?」他問。
蘇念的心微微一緊。
「知道一點。」
林遠山點點頭。
「那你知道,」他說,「他父親和我的關係嗎?」
蘇念看著他,沒說話。
林遠山嘆了口氣。
「我和陸建軍,」他說,「曾經是最好的朋友。」
蘇念愣住了。
最好的朋友?
「後來出了點事,」林遠山說,「我們鬧翻了。幾十年沒聯繫。」
他看著蘇念。
「但最近,他來找我了。」
蘇念的手微微收緊。
「他說什麼?」
林遠山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他說,當年的事,他後悔了。」
蘇念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後悔了?
什麼意思?
「他讓我告訴你,」林遠山看著她,「對不起。」
蘇念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對不起。
三個字。
輕飄飄的三個字。
能換回媽媽的命嗎?
能換回她十八年的孤單嗎?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眶是紅的。
「林先生,」她說,「謝謝您告訴我這些。」
她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
「那個展,」她沒有回頭,「我答應了。」
她推開門,走出去。
門外,陸寒州站在陽光下。
看到她出來,他走過來。
「沒事吧?」他問。
蘇念看著他,眼眶又紅了。
她搖搖頭,撲進他懷裡。
抱住他。
他愣了一下,然後伸手環住她。
「怎麼了?」他問。
蘇念把臉埋在他胸口。
「沒事。」她說,「就是想抱抱你。」
他沒再問。
只是抱著她,站在陽光下。
很久很久。
【第三十四章完】
回程的車上,蘇念一直沒說話。
陸寒州也沒問。
只是握著她的手,一直握著。
車子駛入市區,離槐樹胡同越來越近。
蘇念看著窗外,心跳越來越快。
三點。
很快就要三點了。
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兩點四十五。
還有十五分鐘。
她深吸一口氣。
「陸先生。」她說。
「嗯?」
「如果我一個人進去,」她說,「你在外面等我。一個小時我不出來,你就進來。」
陸寒州看著她,目光很深。
「好。」他說。
車子在槐樹胡同口停下。
蘇念下車,往裡走。
身後,陸寒州的目光一直跟著她。
她走進那條窄窄的巷子。
走到那棟老舊的居民樓前。
三樓,左邊那扇門。
她站在門前,深吸一口氣。
敲了敲門。
門開了。
裡面站著一個人。
不是陸建芳。
是一個男人。
她見過他。
在陸家老宅的家宴上。
陸建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