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凌晨三點,警局的走廊里冷得像冰窖。
蘇念和陸寒州並肩坐在長椅上,等著裡面的人叫他們。
陸寒州已經做完筆錄了。
現在輪到她。
她握著他的手,發現他的手很涼。
她把他的手捧在手心裡,輕輕搓著,想把它捂暖。
「沒事。」他說。
蘇念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臉色很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
但她知道,他不是累。
他是難過。
陸建芳死了。
那個小時候對他好過的姑姑,死了。
他最後一個電話是打給她的。
警方把他列為嫌疑人。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握緊他的手。
過了一會兒,一個警察走過來。
「蘇小姐,輪到你了。」
蘇念站起來,看了陸寒州一眼。
他點了點頭。
她跟著警察走進審訊室。
(二)
審訊室很小,只有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
蘇念坐下,對面是兩個警察。
一個中年,一個年輕。
中年警察翻開筆記本,看著她。
「蘇小姐,你和陸建芳認識嗎?」
蘇念搖搖頭。
「不認識。只見過一面。」
「什麼時候?」
「在家宴上。陸家的家宴。」
中年警察點點頭。
「她給你打過電話,是嗎?」
蘇念的心微微一緊。
「是。」
「什麼時候?」
「昨天下午。」
「說了什麼?」
蘇念沉默了一秒。
她知道不該說謊。
但她也知道,有些話不能說。
「她說,」她慢慢開口,「要給我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關於我媽媽的事的證據。」
中年警察的眼睛亮了一下。
「什麼證據?」
「她沒說。」蘇念說,「只讓我今天下午三點,去槐樹胡同取。」
年輕警察在旁邊記錄著。
中年警察繼續問。
「你去了嗎?」
「去了。」
「見到了誰?」
蘇念的手微微收緊。
「陸建國。」
中年警察的筆頓了一下。
「陸建國?陸建芳的丈夫?」
蘇念點點頭。
「他說了什麼?」
蘇念深吸一口氣。
「他說,陸建芳不會來了。還說……有些話想和我談。」
「談什麼?」
蘇念看著他。
「談我媽媽的死。」
(三)
審訊持續了半個小時。
蘇念把能說的都說了。
唯獨沒說陸建國讓她離開陸寒州的事。
那是她和陸寒州之間的事。
不該讓別人知道。
走出審訊室的時候,陸寒州還坐在那裡。
看到她出來,他站起來。
「沒事吧?」他問。
蘇念搖搖頭。
「沒事。」
兩人並肩走出警局。
外面天已經蒙蒙亮了。
灰藍色的天空,有幾顆星星還掛著。
很冷。
蘇念打了個寒戰。
陸寒州脫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上車吧。」他說。
兩人上車,駛向別墅。
路上,誰都沒說話。
蘇念看著他,他的側臉在晨光里顯得很疲憊。
她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他的手,還是很涼。
她握緊了。
(四)
回到別墅,陳叔已經起來了。
他看到兩人進門,愣了一下。
「陸先生,蘇小姐,你們……」
「沒事。」陸寒州說,「陳叔,弄點吃的。」
陳叔點點頭,快步進了廚房。
兩人上樓,換了衣服。
再下來的時候,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
熱粥,小菜,煎蛋。
陸寒州坐下,拿起筷子。
吃了幾口,就放下了。
蘇念看著他。
「吃不下?」她問。
他點點頭。
她站起來,走到他身邊。
拿起他的碗,盛了一勺粥,遞到他嘴邊。
「吃一口。」她說。
陸寒州愣了一下。
看著她。
她就那麼舉著勺子,看著他。
眼睛裡有擔心,有心疼。
他張嘴,吃了下去。
她又盛了一勺。
又一勺。
又一勺。
他就那麼一口一口,吃完了那碗粥。
她放下碗,看著他。
「還要嗎?」
他搖搖頭。
她在他旁邊坐下,握住他的手。
「睡一會兒吧。」她說,「一晚上沒睡。」
他看著她。
「你呢?」
「我陪你。」她說。
兩人上樓,進了他的房間。
她讓他躺下,給他蓋好被子。
自己在床邊坐下,握著他的手。
他閉上眼睛。
很快,呼吸變得平穩。
睡著了。
她看著他睡著的樣子,看了很久。
然後她輕輕俯下身,在他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很輕,像羽毛一樣。
他動了動,沒有醒。
她直起身,繼續握著他的手。
窗外,太陽升起來了。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里透進來,落在床上。
落在他們身上。
她就那麼坐著,看著他。
很久很久。
(五)
陸寒州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蘇念。
她趴在床邊,睡著了。
手還握著他的手。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
睡著的時候,她的眉頭微微皺著。
不知道夢見了什麼。
他輕輕伸出手,撫了撫她的眉心。
想把它撫平。
她動了動,睜開眼睛。
對上他的目光,她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醒了?」她問。
他點點頭。
她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餓不餓?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他握住她的手。
「不用。」他說,「陪著我。」
她看著他,又笑了。
「好。」
兩人就那麼坐著,一個靠在床頭,一個坐在床邊。
手握著,誰都沒說話。
過了很久,他忽然開口。
「蘇念。」
「嗯?」
他看著她,目光很深。
「謝謝你。」他說。
蘇念愣了一下。
「謝什麼?」
他沉默了一秒。
「謝謝你陪著我。」他說,「謝謝你相信我。」
蘇念的眼眶有點酸。
她靠過去,把頭靠在他肩上。
「你是我的未婚夫,」她說,「我不信你信誰?」
他的手,攬住她的肩。
很緊。
窗外,陽光很好。
房間裡,很暖。
【第三十六章完】
傍晚的時候,周深來了。
他帶來一個消息。
「陸總,」他說,「陸建芳死前,還見過一個人。」
陸寒州的目光一凝。
「誰?」
周深看著他,沉默了一秒。
「林遠山。」他說。
蘇念愣住了。
林遠山?
他怎麼也摻和進來了?
陸寒州的臉色沉了下來。
「什麼時候?」
「死前兩天。」周深說,「有人看到他們在一家咖啡館見面。聊了很久。」
陸寒州沉默了幾秒。
「聊什麼?」
周深搖搖頭。
「不知道。」他說,「不過林遠山出來的時候,臉色很難看。」
蘇念的心,又提了起來。
林遠山。
那個要給她辦畫展的人。
那個和她媽媽有過交集的人。
他來找陸建芳幹什麼?
和那份證據有關嗎?
她看向陸寒州。
他也看著她。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一個念頭——
這件事,越來越複雜了。
「繼續查。」陸寒州說,「尤其是林遠山和陸建芳的關係。」
周深點點頭,轉身離開。
客廳里又安靜下來。
蘇念靠在陸寒州肩上,看著窗外的夜色。
「陸先生。」她說。
「嗯?」
「你說,」她慢慢開口,「林遠山為什麼要來找陸建芳?」
陸寒州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也許他知道什麼。」
蘇念的心一緊。
「知道什麼?」
他低頭看著她。
「知道你媽媽的事。」他說,「也許他也有份。」
蘇念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林遠山也有份?
那個看起來儒雅溫和的人?
那個賞識她的畫、要給她辦展的人?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這個世界,到底有多少張臉?
到底誰說的是真話,誰說的是假話?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有一個人,永遠不會騙她。
她睜開眼,看著陸寒州。
他正看著她,目光很深。
她笑了笑。
「不管別人怎麼樣,」她說,「只要你在,我就不怕。」
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下巴抵在她頭頂。
「我在。」他說,「一直都在。」
窗外,夜色很深。
但兩個人抱在一起,就不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