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第二天一早,周深又來了。
這次他帶來了一份監控錄像。
書房裡,三個人圍在電腦前。
周深點開視頻。
畫面有些模糊,是一個咖啡館的角落。
時間顯示是陸建芳死前兩天。
兩點十五分,陸建芳走進畫面。
她穿著一件深色外套,臉色看起來有些疲憊。
坐下後,她不停地看手機,像是在等人。
兩點二十分,另一個人走進畫面。
林遠山。
他穿著深灰色的大衣,神色如常。
他在陸建芳對面坐下,兩人開始交談。
監控沒有聲音,只能看到畫面。
但能看到,陸建芳的情緒很激動。
她說了什麼,林遠山的臉色變了。
然後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
推到陸建芳面前。
陸建芳看著那個信封,沒有動。
林遠山又說了什麼,站起來,走了。
陸建芳一個人坐在那裡,看著那個信封,看了很久。
最後她把信封收起來,也走了。
畫面到這裡結束。
蘇念看向陸寒州。
他的眉頭緊皺著。
「信封里是什麼?」她問。
周深搖搖頭。
「不知道。但陸建芳回去之後,那個信封就不見了。」
蘇念的心一緊。
不見了?
是被兇手拿走了嗎?
「林遠山怎麼說?」陸寒州問。
周深看著他,沉默了一秒。
「他說,」周深慢慢開口,「是錢。」
蘇念愣住了。
錢?
「為什麼給錢?」
周深深吸一口氣。
「他說,是封口費。」
(二)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
蘇念的腦子裡嗡嗡的。
封口費。
林遠山給陸建芳封口費。
封什麼口?
「他說了什麼?」陸寒州的聲音很沉。
周深看著他。
「他說,」周深開口,「陸建芳知道一些他不想讓人知道的事。」
「什麼事?」
周深沉默了一秒。
「關於他前妻的死。」
蘇念的手猛地攥緊。
林遠山的前妻。
那個「意外」身亡的女人。
和她媽媽一樣,也是「意外」。
「他承認了?」陸寒州問。
周深搖搖頭。
「沒有。他說他只是不想讓那些舊事被翻出來,影響他的名聲。所以給錢讓陸建芳閉嘴。」
陸寒州的臉色很冷。
「你信嗎?」
周深看著他。
「不信。」他說,「但沒證據。」
蘇念站起來,走到窗前。
外面陽光很好,可她的心裡一片冰涼。
林遠山。
那個賞識她的畫、要給她辦展的人。
那個看起來儒雅溫和的人。
原來他也有秘密。
原來他也可能和這些事有關。
她想起那天在美術館,他說「我和陸建軍曾經是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
那他知道多少?
知道陸建軍做了什麼嗎?
知道她媽媽是怎麼死的嗎?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這個人,不能信了。
(三)
周深走後,蘇念和陸寒州在書房裡坐了很久。
兩人都沒說話。
但心裡都在想同一件事——
林遠山,到底扮演什麼角色?
是旁觀者?
是參與者?
還是……
「陸先生。」蘇念忽然開口。
陸寒州看著她。
「林遠山要給我辦展,」她說,「會不會是……」
她沒說完。
但陸寒州聽懂了。
會不會是接近她的藉口?
會不會是另有所圖?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有可能。」
蘇念的心沉了下去。
「那我……」
「展,可以辦。」陸寒州說,「但要小心。」
他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看著她。
「以後去他那兒,」他說,「我陪你去。」
蘇念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不管什麼時候,他都在。
「好。」她說。
(四)
下午,蘇念的手機響了。
是林染。
她看著屏幕上的名字,猶豫了一下。
還是接起來。
「蘇小姐。」林染的聲音從那頭傳來。
「林先生。」她說。
林染沉默了一秒。
「我爸的事,」他說,「我聽說了。」
蘇念沒說話。
林染繼續說:「我知道你現在可能不太想見我。但我還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事?」
林染深吸一口氣。
「我爸,」他說,「昨晚和我說了很多。」
蘇念的手微微收緊。
「說了什麼?」
林染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說了你媽媽的事。」
蘇念的心猛地一緊。
「他知道什麼?」
「他知道……」林染頓了頓,「你媽媽當年在林家做過傭人。」
蘇念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他還知道什麼?」
林染的聲音更低了一點。
「他還知道,」他說,「你媽媽的死,和他有關。」
(五)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蘇念握著手機,一動不動。
和他有關。
林遠山和她媽媽的死有關。
「他怎麼說的?」她問,聲音發緊。
林染深吸一口氣。
「他說,」他慢慢開口,「當年他妻子死的時候,你媽媽在場。他怕她說出去,就……找了人。」
蘇念的手開始發抖。
找了人。
找了誰?
「找的是誰?」
林染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陸建國。」
蘇念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陸建國。
又是陸建國。
所以,林遠山是主謀?
陸建國是執行者?
那老爺子呢?
老爺子說的那些,是真的嗎?
還是……只是替林遠山背鍋?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林染,」她說,「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林染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因為我爸讓我說的。」
蘇念愣住了。
「什麼?」
「他說,」林染的聲音有點澀,「他瞞了二十年,累了。該還的,總要還。」
電話掛了。
蘇念握著手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窗外,陽光很好。
但她的心裡,翻江倒海。
【第三十七章完】
晚上,陸寒州回來的時候,蘇念還坐在畫室里。
他推門進去,看到她坐在畫架前,一動不動。
「怎麼了?」他問。
蘇念抬起頭,看著他。
她的眼眶有點紅。
「林染給我打電話了。」她說。
陸寒州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說什麼?」
蘇念看著他,把林染的話,一五一十地告訴他。
說完,她看著他。
「如果林遠山說的是真的,」她說,「那老爺子說的那些……」
她沒說完。
但陸寒州聽懂了。
如果林遠山說的是真的,那老爺子就在撒謊。
他在替林遠山背鍋。
或者說,他在替整個陸家背鍋。
因為林遠山和陸家有舊。
因為陸家不能得罪林家。
所以,老爺子把罪攬到自己身上。
陸寒州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
「我去找他。」他說。
蘇念拉住他。
「現在?」
他點點頭。
「現在。」
她看著他,沒有攔。
只是說:「我陪你去。」
他看著她,目光很深。
然後他伸出手。
她握住。
兩人下樓,上車。
車子駛入夜色。
目的地,是陸家老宅。
是那個藏著最多秘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