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書房的燈光有些昏暗。
陸正業坐在書桌後面,蒼老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但他握著茶杯的手,微微發抖。
蘇念注意到那個細節。
她在想,這個老人,此刻在想什麼?
是後悔?
是愧疚?
還是……
「寒州的媽媽。」陸正業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你們想知道什麼?」
陸寒州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但他的臉,在燈光下顯得很白。
蘇念握住他的手。
很涼。
她握緊了。
陸寒州看了她一眼,然後看向陸正業。
「全部。」他說。
陸正業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始說。
(二)
「你媽媽,」陸正業說,「是個好女人。」
陸寒州的手微微收緊。
「她嫁給你爸的時候,我就知道,這門婚事不會太平。」陸正業繼續說,「你爸那個人,風流成性,管不住自己。但她還是嫁了。」
他頓了頓。
「因為愛你爸。」
蘇念看向陸寒州。
他的眼睛很深,看不出情緒。
但她知道,他在聽。
每一個字都在聽。
「婚後那幾年,還算太平。」陸正業說,「你出生之後,你爸收斂了一陣子。但後來……」
他沒說完。
但誰都聽懂了。
後來,又開始了。
「你媽媽很痛苦。」陸正業說,「但她忍了。為了你。」
陸寒州的手,攥得更緊了。
「後來,」陸正業繼續說,「她發現了一些事。」
蘇念的心一緊。
什麼事?
「她發現,」陸正業看著陸寒州,「你爸和林遠山的妻子,有染。」
(三)
書房裡安靜得可怕。
蘇念的腦子裡嗡嗡的。
林遠山的妻子?
那個「意外」身亡的女人?
和陸寒州的父親……
「那……」她開口,聲音有點干,「那個女人是怎麼死的?」
陸正業看著她,目光很深。
「林遠山發現的。」他說,「發現之後,他……」
他頓了頓。
「他做了什麼?」陸寒州的聲音很冷。
陸正業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他讓人製造了一場意外。」
蘇念的手,開始發抖。
所以,林遠山的妻子的死,是林遠山自己下的手?
因為他發現了她和陸建軍的私情?
「那證據呢?」陸寒州問,「他手裡有什麼證據?」
陸正業看著他。
「你媽媽,」他說,「留了一封信。」
陸寒州愣住了。
信?
「什麼信?」
「她死之前,」陸正業說,「寫了一封信。把你知道的事,都寫了下來。」
他看著陸寒州。
「那封信,落到了林遠山手裡。」
(四)
陸寒州的臉色,白得像紙。
他媽媽寫過一封信。
把那些事都寫了下來。
落到了林遠山手裡。
所以,林遠山用那封信,要挾陸家。
要挾了二十年。
「那封信里,」陸寒州的聲音發緊,「寫了什麼?」
陸正業看著他,目光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寫了她知道的一切。」他說,「你爸和林遠山妻子的私情。林遠山殺妻的事。還有……」
他頓了頓。
「還有你爸參與其中的證據。」
陸寒州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爸參與其中?
「他做了什麼?」他問。
陸正業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他幫林遠山善後。」
蘇念的心,沉到了谷底。
陸建軍。
那個她只見過一面的男人。
那個說「對不起」的男人。
他不僅出軌,還幫兇手善後。
而他的妻子,因為知道太多,選擇了……
她不敢往下想。
她看著陸寒州。
他的眼睛,紅得嚇人。
(五)
「所以,」陸寒州開口,聲音沙啞,「我媽的死,和他們有關?」
陸正業看著他,沒有說話。
但那沉默,就是答案。
陸寒州站起來。
走到窗前,背對著所有人。
他的背影,在燈光下顯得很孤單。
蘇念想過去,又怕打擾他。
她坐在那裡,看著他,心裡疼得像刀割。
他終於知道真相了。
關於媽媽的真相。
可這個真相,比任何猜測都殘忍。
他的父親,背叛了他的母親。
他的父親,還幫兇手善後。
而他的母親,因為知道太多,選擇了……
她閉上眼睛,眼淚流下來。
陸正業也沉默了。
書房裡,只有牆上老鐘的滴答聲。
一下,一下。
像在數著時間。
過了很久,陸寒州轉過身。
他的眼睛紅著,但臉上沒有淚。
他看著陸正業。
「那封信,」他說,「在哪兒?」
陸正業看著他。
「在林遠山手裡。」他說,「他藏了二十年。每年都會拿出來,提醒我——陸家有把柄在他手上。」
陸寒州的拳頭攥緊。
「我要拿回來。」
陸正業點點頭。
「是該拿回來了。」他說。
他站起來,走到書櫃前,打開一個暗格。
從裡面拿出一樣東西。
是一張照片。
他遞給陸寒州。
陸寒州接過來,看了一眼。
他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蘇念走過去,看向那張照片。
照片裡,是一個年輕的女人。
抱著一個小男孩,笑得眉眼彎彎。
那個女人,很溫柔。
那個小男孩,是陸寒州。
和他在老房子裡掛的那張,一模一樣。
但照片背面,還有一行字。
是手寫的。
【寒州,媽媽永遠愛你。】
陸寒州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這是……」他開口,聲音發哽。
「你媽媽留給你的。」陸正業說,「讓我在她走後給你。」
他頓了頓。
「我一直沒給。因為……」
他看著陸寒州。
「因為我不知道,你看了之後,會做出什麼事。」
陸寒州握著那張照片,很久很久。
然後他把照片貼在心口。
閉上眼睛。
一滴眼淚,從眼角滑下來。
蘇念走過去,抱住他。
他沒動。
只是把臉埋在她肩上。
無聲地,流著淚。
陸正業看著他們,沒有說話。
只是轉過身,看著窗外。
窗外的夜色很深。
但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點變亮。
【第三十八章完】
從老宅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
兩人上車,駛向別墅。
路上,陸寒州一直沒說話。
只是握著那張照片,看著窗外。
蘇念也沒說話。
只是握著他的手,陪著他。
回到別墅,兩人上樓。
他進了書房。
她進了畫室。
但過了沒多久,蘇念端著一杯熱牛奶,推開書房的門。
他坐在書桌前,看著那張照片。
看到她進來,他抬起頭。
「睡不著?」他問。
她點點頭,把牛奶放在他面前。
「你也是。」
他看著她,目光很柔。
「過來。」他說。
她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他把照片遞給她。
她接過來,看著照片裡的那個女人。
那麼溫柔,那麼美。
她忽然明白,為什麼陸寒州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因為他的媽媽,把所有的溫柔都給了他。
後來她不在了,他就把那些溫柔,都藏起來了。
「她很愛你。」她說。
陸寒州點點頭。
「我知道。」他說。
她靠在他肩上。
「以後,」她說,「我也愛你。」
他低頭看著她。
目光很深。
然後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我知道。」他說。
窗外,月亮很亮。
兩個人,抱著,坐著。
很久很久。
而城市的另一端,林遠山的書房裡。
他坐在書桌前,看著手裡的一封信。
信紙已經泛黃,上面的字跡卻很清晰。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準備一下,」他說,「明天我要見一個人。」
電話那頭的人問:「誰?」
林遠山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說:「陸寒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