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第二天一早,林遠山的邀約就送到了別墅。
周深親自送來的。
「他說,」周深看著陸寒州,「想單獨和您談談。」
陸寒州接過那張便簽,看了一眼。
上面只有一個地址,一個時間。
下午三點,林遠山的私人會所。
「單獨?」蘇念問。
周深點點頭。
「他說,只請陸總一個人。」
蘇念看向陸寒州。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她知道,他在想什麼。
林遠山手裡有那封信。
那封他媽媽留下的信。
他必須去。
「我陪你去。」她說。
陸寒州搖搖頭。
「他說了,只請我一個人。」
「可是……」
「沒事。」他握住她的手,「他不會把我怎麼樣的。」
蘇念看著他,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自己攔不住。
那封信,對他太重要了。
「那你小心。」她說。
他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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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回來。」
(二)
下午三點,陸寒州準時出現在林遠山的會所。
這是一棟隱藏在鬧市區的老洋房,外表不起眼,裡面卻別有洞天。
林遠山在二樓的茶室里等他。
茶室很安靜,窗外是一片小小的庭院,種著幾竿竹子。
林遠山坐在茶桌前,正在泡茶。
他看到陸寒州進來,微微一笑。
「陸總,請坐。」
陸寒州在他對面坐下。
林遠山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嘗嘗,今年的新茶。」
他看著林遠山。
「信呢?」
林遠山笑了。
那個笑,有點複雜。
「陸總還是這麼直接。」他說,「好,那我們直接談。」
他放下茶壺,靠在椅背上。
看著陸寒州。
「信,我可以給你。」他說,「但有一個條件。」
陸寒州的目光一凝。
「什麼條件?」
林遠山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放過我兒子。」
(三)
陸寒州愣住了。
林染?
「什麼意思?」
林遠山看著他,目光很深。
「林染那孩子,」他說,「什麼都不知道。當年的事,和他無關。」
陸寒州沒說話。
林遠山繼續說:「我知道你在查。查到後來,肯定會查到林染身上。他是我兒子,那些事,他逃不掉。」
他頓了頓。
「但他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他是無辜的。」
陸寒州看著他。
「所以,你想用那封信,換你兒子的平安?」
林遠山點點頭。
「是。」
陸寒州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問:「你憑什麼覺得,我會答應?」
林遠山看著他,目光里閃過一絲什麼。
「因為那封信,」他說,「是你媽媽唯一留給你的東西。」
陸寒州的手,微微收緊。
林遠山繼續說:「我知道你這些年一直在找。找關於她的一切。現在,那封信就在我手裡。你不想拿回去嗎?」
陸寒州看著他,沒有說話。
林遠山等了幾秒,沒等到回答。
他嘆了口氣。
「陸總,」他說,「我知道你不信我。但你想想,如果我想害你,早就害了。何必等到現在?」
陸寒州終於開口。
「那你為什麼現在拿出來?」
林遠山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因為我累了。」
(四)
茶室里安靜下來。
窗外,風吹過竹子,發出沙沙的聲音。
林遠山看著窗外,目光有些渙散。
「二十年了。」他說,「我瞞了二十年。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告訴自己——不要說,不能說。」
他轉過頭,看著陸寒州。
「你知道那是什麼感覺嗎?」
陸寒州沒說話。
林遠山笑了笑,那笑容有點苦澀。
「像背著一個人,一直走,一直走。累了也不能放下。因為一放下,就會被壓死。」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媽媽,」他說,「是個好人。」
陸寒州的目光一緊。
「她發現那些事之後,本來可以報警的。但她沒有。」
「為什麼?」
林遠山看著他。
「因為你。」他說,「她怕你受傷。」
陸寒州的手,攥緊了。
「她找我談過一次。」林遠山繼續說,「她說,她可以不說出去,但要我保證,不再傷害任何人。」
他頓了頓。
「我答應了。」
陸寒州的眼眶,微微發紅。
「那她為什麼……」
「為什麼死?」林遠山接過話。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因為她知道了另一件事。」
「什麼事?」
林遠山看著他,目光很深。
「她知道,」他說,「你爸,也在那件事裡。」
(五)
陸寒州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爸。
陸建軍。
「他做了什麼?」
林遠山看著他,慢慢開口。
「你媽發現,你爸和我前妻的事之後,本來想離婚。但你爸不肯。」
他頓了頓。
「因為他怕丟臉。怕老爺子知道。怕失去繼承權。」
陸寒州的手,攥得骨節發白。
「所以,他來找我。說能幫我『處理』掉我前妻。條件是,我不能說出他和她的事。」
陸寒州的臉色,白得像紙。
他爸。
他爸參與了殺人的計劃。
雖然不是他親手殺的,但他提供了幫助。
提供了掩護。
「你媽後來知道了這件事。」林遠山繼續說,「她崩潰了。她沒想到,自己愛了那麼多年的人,會做出這種事。」
他沉默了幾秒。
「她來找我,說她要報警。把所有事都說出來。」
陸寒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後呢?」
林遠山看著他,目光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然後,」他說,「我勸她不要。」
陸寒州愣住了。
「為什麼?」
林遠山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因為報警的話,你也會被牽連。」
(六)
茶室里,安靜得可怕。
陸寒州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媽媽,為了他,選擇了沉默。
選擇了不報警。
選擇了……
「後來呢?」他的聲音沙啞。
林遠山看著他。
「後來,」他說,「她寫了一封信。把所有事都寫了下來。然後把信交給我。」
陸寒州的心一緊。
「她說,如果有一天,她出了什麼事,就把這封信交給警方。」
林遠山頓了頓。
「但她沒想到,她會自己……」
他沒說完。
但陸寒州聽懂了。
他媽媽,是自己選擇了離開。
因為承受不了。
因為太痛苦。
因為不知道該怎麼面對。
他的手,開始發抖。
林遠山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絲不忍。
「陸總,」他說,「你媽媽,是個很善良的人。」
陸寒州沒有說話。
他只是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很久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林遠山。
「信呢?」
林遠山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從旁邊的柜子里,拿出一個信封。
很舊,已經泛黃了。
他遞給陸寒州。
陸寒州接過來,看著那封信。
信封上,寫著幾個字——
【給我的寒州】
是他的媽媽的字跡。
他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他沒有打開。
只是把信貼在胸口。
閉上眼睛。
一滴眼淚,從眼角滑下來。
林遠山看著他,沒有說話。
只是站起來,走到窗邊。
背對著他。
窗外的竹子,在風裡輕輕搖晃。
很久很久。
陸寒州站起來。
他看著林遠山的背影。
「你兒子的命,」他說,「我保了。」
林遠山回過頭,看著他。
目光里,有一絲感激。
「謝謝。」
陸寒州沒有回答。
他轉身,走出茶室。
手裡,緊緊握著那封信。
那封他等了二十年的信。
【第三十九章完】
回程的車上,陸寒州一直看著那封信。
沒有打開。
只是看著。
看著信封上那幾個字——
【給我的寒州】
他想起媽媽的樣子。
想起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
想起她牽著他的手,在沙灘上走。
想起她給他講故事,哄他睡覺。
想起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寒州,媽媽永遠愛你。」
他的眼眶又紅了。
車子駛入別墅,停在門口。
他下車,往裡走。
蘇念站在門口,等著他。
看到他進來,她迎上去。
「你回來了。」她說。
他點點頭。
她看到他手裡的信。
沒有問,只是握住他的手。
「餓不餓?我給你煮麵。」
他看著她,目光很柔。
「好。」他說。
她轉身去廚房。
他站在客廳里,看著她的背影。
然後他低下頭,看著那封信。
終於,打開了。
信紙已經泛黃,但字跡很清晰。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下去。
看到一半,他的眼淚,掉了下來。
蘇念端著面出來的時候,看到他站在客廳里,滿臉是淚。
她放下碗,跑過去,抱住他。
他沒說話,只是把臉埋在她肩上。
無聲地哭著。
她抱著他,輕輕拍著他的背。
什麼也沒說。
只是陪著他。
窗外的夕陽,慢慢沉下去。
兩個人在客廳里,抱著,站著。
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