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那一夜,陸寒州沒有睡。
他坐在書房裡,把那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信紙的邊緣已經被他摸得起了毛邊,但他還是捨不得放下。
蘇念也沒有睡。
她坐在他旁邊,陪著他。
不說話,只是陪著他。
偶爾給他倒杯水,偶爾輕輕握一下他的手。
他看信的時候,她就在旁邊看著那封信。
信上的字跡很清秀,一筆一划都很認真。
像是在給最重要的人寫信。
她看著那些字,想像著那個女人寫信時的樣子。
一定是坐在窗前,陽光照在她身上。
一邊寫,一邊想著她的兒子。
想著他長大後,看到這封信的樣子。
她不知道,那封信里寫了什麼。
但她知道,那些話,一定很重要。
凌晨三點,陸寒州終於放下信。
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蘇念輕輕握住他的手。
他反握住,握得很緊。
「蘇念。」他開口,聲音沙啞。
「嗯?」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我媽在信里說,讓我好好活著。」
蘇念的心微微一疼。
「她還說,」他繼續說,「不管發生什麼,都要相信,有人會愛我。」
他轉過頭,看著她。
目光很深。
「她說得對。」他說。
蘇念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她靠過去,把臉埋在他肩上。
他的手,攬住她。
兩個人,就那麼靠著。
很久很久。
(二)
第二天早上,周深來了。
他帶來一個新的消息。
「陸總,」他說,「陸建國那邊,有動靜了。」
陸寒州的目光一凝。
「什麼動靜?」
周深看著他。
「他在聯繫律師。」他說,「準備自首。」
蘇念愣住了。
自首?
陸建國要自首?
「為什麼?」她問。
周深看著她。
「因為,」他說,「林遠山昨天去找過他。」
蘇念的心一緊。
林遠山。
又是林遠山。
「他們說了什麼?」陸寒州問。
周深搖搖頭。
「不知道。但陸建國出來之後,就讓秘書聯繫了律師。」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
蘇念看向陸寒州。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眉頭微微皺著。
她在想什麼?
想陸建國為什麼要自首?
想林遠山和他說了什麼?
想接下來該怎麼辦?
「要阻止他嗎?」周深問。
陸寒州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不用。」
蘇念看著他。
「為什麼?」
陸寒州轉過頭,看著她。
「因為他自首,」他說,「就說明他認罪了。」
他頓了頓。
「你媽媽的案子,就能結了。」
蘇念愣住了。
是啊。
陸建國自首,就說明他認罪了。
媽媽的案子,就能真相大白了。
她等這一天,等了二十年。
可是……
「他為什麼突然要自首?」她問。
陸寒州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可能是林遠山跟他說了什麼。」
「說了什麼?」
陸寒州看著她。
「也許,」他說,「是那封信。」
(三)
那天下午,蘇念接到了一個電話。
是陸建國打來的。
「蘇小姐,」他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我想見你一面。」
蘇念的手微微收緊。
「什麼事?」
陸建國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說:「有些話,想當面跟你說。」
蘇念看向陸寒州。
他在旁邊,聽到了電話里的內容。
他點了點頭。
「好。」蘇念說,「在哪兒?」
陸建國說了一個地址。
是老城區的一個茶樓。
蘇念記得那個地方。
小時候,媽媽帶她去吃過點心。
「我一個人去?」她問。
陸建國沉默了一秒。
「可以帶你的人來。」他說,「我不跑。」
電話掛了。
蘇念看向陸寒州。
「我陪你去。」他說。
(四)
下午三點,兩人來到那個茶樓。
是一家老店,開在一條巷子裡。
門口掛著褪色的招牌,裡面很安靜。
陸建國坐在角落裡,面前放著一壺茶。
他看到他們進來,站起來。
「坐。」他說。
兩人在他對面坐下。
陸建國看著蘇念,目光里有一絲複雜的情緒。
「蘇小姐,」他說,「你長得像你媽媽。」
蘇念的手微微一頓。
「你見過她?」
陸建國點點頭。
「見過。」他說,「當年的事,是我經手的。」
蘇念的心,猛地收緊。
她看著他,等著他往下說。
陸建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後他開始說。
說當年林遠山怎麼找到他。
說怎麼安排那場「意外」。
說他收了多少錢。
說他這些年,一直活在噩夢裡。
他說得很慢,一字一句。
像是在懺悔,又像是在解脫。
蘇念聽著,手一直在發抖。
陸寒州握著她的手,緊緊地。
說到最後,陸建國停下來。
看著蘇念。
「蘇小姐,」他說,「對不起。」
蘇念的眼眶紅了。
對不起。
三個字。
能換回媽媽的命嗎?
她看著他,很久很久。
然後她開口。
「你為什麼要自首?」
陸建國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因為林遠山給我看了一封信。」
蘇念的心一緊。
信?
「什麼信?」
陸建國看著她。
「你媽媽寫的信。」他說。
(五)
蘇念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媽媽寫的信?
「那封信里,」陸建國繼續說,「寫了當年的事。寫了林遠山怎麼殺妻。寫了我怎麼幫他善後。還寫了……」
他頓了頓。
「還寫了陸建軍。」
蘇念的手,攥緊了。
「陸建軍做了什麼?」
陸建國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絲同情。
「他提供了掩護。」他說,「讓那些事,看起來像是意外。」
蘇念閉上眼睛。
真相。
這就是真相。
林遠山是主謀。
陸建國是幫凶。
陸建軍提供了掩護。
而她的媽媽,因為知道太多,被滅口。
她睜開眼,看著陸建國。
「那封信,現在在哪兒?」
陸建國看著她。
「在林遠山手裡。」他說,「他給我看了,然後又收回去了。」
蘇念的心沉了下去。
還在林遠山手裡。
他還要用那封信,要挾多少人?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她問。
陸建國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因為我想解脫。」
他站起來。
看著蘇念。
「蘇小姐,」他說,「我欠你一條命。這輩子還不了,下輩子還。」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
回過頭。
「還有一件事。」他說,「陸建芳的死,不是我乾的。」
蘇念愣住了。
不是他?
那是誰?
陸建國看著她。
「那個人,」他說,「你也認識。」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蘇念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不是他。
那是誰?
她看向陸寒州。
他的眉頭緊皺著。
「他說的那個人,」他說,「可能是林遠山。」
蘇念的心,猛地一沉。
林遠山?
他殺了陸建芳?
為什麼?
因為她手裡的證據?
因為那份錄音?
她閉上眼睛。
真相,越來越近了。
也越來越可怕了。
【第四十章完】
從茶樓出來,天已經快黑了。
兩人上車,駛向別墅。
路上,蘇念一直沉默。
腦子裡亂糟糟的。
陸建國要自首了。
媽媽的案子要結了。
可真正的兇手,還逍遙法外。
林遠山。
他殺了人,卻還活著。
還有那封信。
媽媽寫的信。
還在他手裡。
她忽然開口。
「陸先生。」
陸寒州看著她。
「我要拿回那封信。」她說。
他沉默了一秒。
然後說:「好。」
「我陪你去。」
她看著他,眼眶有點紅。
「你不怕嗎?」她問,「他是殺過人的。」
他握住她的手。
「怕。」他說,「但更怕失去你。」
她的眼淚,掉了下來。
他伸手,輕輕擦掉。
「別哭。」他說,「我們一起。」
她點點頭。
車子繼續往前開。
窗外,城市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
兩個人,手握著手。
一起,走向那個最危險的人。
而城市的另一端,林遠山的書房裡。
他坐在書桌前,看著那封信。
看了一遍又一遍。
然後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喂,」他說,「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什麼事?」
林遠山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他們快來了。」
電話那頭也沉默了。
很久。
然後那個聲音說:「那就讓他們來。」
電話掛了。
林遠山放下手機,看著窗外的夜色。
夜色很深。
很深很深。
但他知道,天亮之後,一切都會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