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戒指戴在手上的第七天，蘇念終於有點習慣了。
不會動不動就看它。
不會動不動就傻笑。
不會吃早餐的時候，盯著它發呆半小時。
但她還是會時不時摸一下。
確認它在。
那天下午，陸寒州的電話打了過來。
「念念。」他的聲音從那頭傳來。
「嗯？」
他沉默了一秒。
然後說：「爺爺讓我們周末回老宅吃飯。」
蘇念的手微微一頓。
老宅。
陸正業。
那個威嚴的老人。
「是……有什麼事嗎？」她問。
「家宴。」他說，「確認婚事的。」
蘇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確認婚事。
那就是說，要正式見家長了。
雖然見過，但這次不一樣。
這次是作為未婚妻。
作為即將進門的孫媳婦。
「好。」她說，「什麼時候？」
「周六晚上。」他說，「我來安排。」
掛了電話，她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花園。
心裡有點緊張。
但她知道，這一關，必須過。
（二）
周六下午三點，Linda準時來了。
還是那個乾脆利落的女人，還是那堆衣服和化妝品。
但這一次，蘇念不再手足無措了。
她坐在鏡子前，任由Linda擺弄。
化妝，做頭髮，換衣服。
每一道程序，都很配合。
Linda一邊忙，一邊笑。
「蘇小姐，您今天狀態很好。」
蘇念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是嗎？」
Linda點點頭。
「第一次見您的時候，您緊張得手都在抖。」她說，「現在，穩得很。」
蘇念愣了一下。
第一次？
那是多久以前了？
好像是……半年前？
半年的時間，她變了很多。
從那個坐在便利店門口吃涼包子的女孩，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有點恍惚。
那個人，是她嗎？
「好了。」Linda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她看向鏡子。
鏡子裡的女人，穿著一件淺香檳色的長裙，頭髮盤起來，露出修長的脖頸。
妝容精緻，卻不濃艷。
整個人，溫柔又優雅。
「很好看。」Linda說。
蘇念笑了笑。
「謝謝。」
（三）
傍晚六點，陸寒州回來了。
他上樓，站在房間門口，看著她。
看了很久。
她被看得有點不好意思。
「怎麼了？」她問。
他走過來，站在她面前。
目光從她臉上掃過，最後落在那枚戒指上。
然後他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很好看。」他說。
她笑了。
「你也是。」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
深色西裝，白色襯衫，那對低調奢華的鑽石袖扣。
整個人，像從雜誌封面上走下來的。
他伸出手。
她把手放進去。
他握住，很緊。
「走吧。」他說。
兩人下樓，上車。
車子駛向陸家老宅。
（四）
路上，蘇念一直看著窗外。
心跳有點快。
陸寒州握著她的手，感覺到她的緊張。
「別怕。」他說，「有我。」
她轉過頭，看著他。
「我知道。」她說，「就是……有點緊張。」
他看著她。
「不用緊張。」他說，「爺爺喜歡你。」
她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跟我說的。」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老爺子親口說的？
「什麼時候？」她問。
「上次你來老宅之後。」他說，「他打電話給我，說這姑娘不錯。」
蘇念不知道該說什麼。
只是覺得，心裡暖暖的。
車子繼續往前開。
窗外的風景，從高樓大廈變成寬闊的園林。
最後，停在那棟白色的主樓前。
兩人下車。
門口，管家已經在等著了。
「大少爺，蘇小姐，請。」
兩人走進去。
客廳里，人已經到齊了。
陸正業坐在主位上，看到她進來，點了點頭。
旁邊是陸盈盈，對她笑著揮手。
還有幾個她不認識的人，應該是遠親。
但林美娥不在。
陸寒軒也不在。
她看向陸寒州。
他低聲說：「他們今天不來。」
她點點頭，心裡微微一松。
兩人走過去，在陸正業面前站定。
「爺爺。」陸寒州說。
「爺爺好。」蘇念跟著說。
陸正業看著她，目光從她臉上掃過，最後落在那枚戒指上。
他點了點頭。
「很好。」他說，「坐吧。」
（五）
那頓飯，吃得比想像中輕鬆。
陸正業沒有為難她，反而問了很多關於她畫展的事。
問她畫了多久，問她的畫有人買嗎，問她以後有什麼打算。
她一一回答，不卑不亢。
他聽著，偶爾點點頭。
旁邊的遠親們，也時不時問幾句。
但都是客氣的，沒有刁難。
吃到一半，陸盈盈忽然開口。
「嫂子，」她說，「你手上的戒指，是我哥選的？」
蘇念愣了一下，看向陸寒州。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嗯。」她說。
陸盈盈湊過來看。
「好看。」她說，「我哥眼光不錯。」
蘇念笑了。
「我也覺得。」
陸盈盈看著她，忽然壓低聲音。
「嫂子，」她說，「我哥終於有人要了。」
蘇念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出來。
陸寒州在旁邊，臉色微微一黑。
「陸盈盈。」他開口。
陸盈盈吐了吐舌頭，坐回自己的位置。
蘇念看著他那個樣子，笑得更厲害了。
他看她笑得那麼開心，臉上的黑，慢慢化開。
最後也笑了。
（六）
吃完飯，眾人移到客廳喝茶。
陸正業坐了一會兒，站起來。
「寒州，」他說，「跟我來一下。」
陸寒州點點頭，站起來。
走之前，他看了蘇念一眼。
她對他笑了笑。
他點點頭，跟著陸正業上樓了。
蘇念一個人坐在客廳里。
陸盈盈湊過來。
「嫂子，」她說，「別緊張，一會兒就回來了。」
蘇念點點頭。
陸盈盈看著她，忽然問：「嫂子，你愛我哥嗎？」
蘇念愣住了。
愛嗎？
她想了想。
「愛。」她說。
陸盈盈笑了。
「那就好。」她說，「他需要人愛。」
蘇念看著她。
「為什麼這麼說？」
陸盈盈沉默了一秒。
然後說：「因為他從小就沒有人愛過。」
蘇念的心，微微一疼。
陸盈盈繼續說：「他媽媽走後，他就一個人。我爸不管他，後媽對他只有算計，爺爺忙著公司的事。沒有人真正關心過他。」
她看著蘇念。
「你是第一個。」
蘇念的眼眶，有點酸。
第一個。
她是第一個。
第一個走進他心裡的人。
第一個讓他放下防備的人。
第一個讓他笑出來的人。
「我會好好對他的。」她說。
陸盈盈點點頭。
「我知道。」她說，「我看得出來。」
（七）
不知道過了多久，陸寒州從樓上下來。
他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
「走吧。」他說。
她站起來，和陸盈盈道別。
兩人走出老宅，上車。
車子駛入夜色。
她靠在他肩上。
「爺爺跟你說什麼了？」她問。
他沉默了一秒。
然後說：「他說，讓我好好待你。」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低頭，看著她。
「我說，我知道。」
她笑了。
靠回他肩上。
車子往前開。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
她忽然想起陸盈盈的話——
「你是第一個。」
第一個。
真好。
【第五十二章完】
回到別墅，已經快十點了。
兩人上樓，換了衣服。
她站在畫室里，看著那幅畫。
畫裡的兩個人，在雪地里相擁。
她看著看著，笑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
他走進來，站在她身邊。
「看什麼？」他問。
她指了指那幅畫。
「看我們。」
他看著那幅畫，目光很柔。
然後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念念。」他說。
「嗯？」
他沉默了一秒。
然後說：「謝謝你願意愛我。」
她愣住了。
這是第一次，他主動說「愛」這個字。
她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她轉過身，抱住他。
把臉埋在他胸口。
「傻瓜。」她說，「我當然愛你。」
他抱著她，很久很久。
窗外，月亮很亮。
兩個人，抱著。
誰都沒說話。
但什麼都說了。
而城市的另一端，一棟別墅里。
林美娥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看了很久很久。
旁邊，陸寒軒翹著二郎腿，玩著手機。
「媽，」他說，「你到底想幹什麼？」
林美娥放下文件，看著他。
「幹什麼？」她冷笑了一聲，「讓他們太得意了，不好。」
陸寒軒愣了一下。
「你想對付他們？」
林美娥沒有回答。
只是看著窗外。
夜色很深。
很深很深。
「寒州那孩子，」她輕聲說，「太順了。」
「得讓他知道，這世上，不是什麼事都順他的意。」
陸寒軒看著她，忽然有點害怕。
他這個媽，從來不是善茬。
她要做的事，沒人攔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