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聖誕節的前一周，這座城市就熱鬧起來了。
商場門口豎起巨大的聖誕樹，掛滿了彩燈和裝飾。
櫥窗里貼著雪花和麋鹿，播放著歡快的聖誕歌曲。
街上的人們裹著厚厚的大衣，手裡提著禮物袋，臉上帶著笑意。
蘇念站在畫室的窗前，看著花園裡的積雪。
心裡想著，聖誕節快到了。
這是她和陸寒州在一起的第一個聖誕節。
要怎麼過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想去什麼高級餐廳，不想參加什麼應酬。
她只想和他一起。
像普通人那樣。
晚上他回來，她問他。
「陸先生，聖誕節你有什麼安排嗎？」
他正在脫外套，聽到她的問題，愣了一下。
「聖誕節？」他想了想，「有個應酬……」
她沒說話。
但他看到了她眼裡一閃而過的失落。
他走過來，站在她面前。
「你想怎麼過？」
她抬起頭，看著他。
「我想……」她頓了頓，「和你一起過，像普通人一樣。」
他看著她。
「普通人怎麼過？」
她想了想。
「逛街，吃路邊攤，看聖誕樹。」
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好。」他說。
她愣住了。
「你不是有應酬嗎？」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推掉。」
她的眼睛亮了起來。
「真的？」
他點點頭。
「真的。」
她笑了。
那個笑，比窗外的燈光還亮。
（二）
聖誕夜那天，蘇念一整天都坐不住。
畫畫畫不進去，看書看不進去。
只是不停地看著窗外，等著天黑。
陳叔看著她那個樣子，忍不住笑。
「蘇小姐，您今天心情很好。」
她點點頭，臉微微發紅。
「嗯。」
傍晚六點，陸寒州準時回來了。
他換了一身休閒的衣服，不再是平時那副西裝革履的樣子。
深灰色的大衣，黑色高領毛衣，圍了一條圍巾。
看起來……很不一樣。
她看著他，愣了一下。
他走過來，站在她面前。
「怎麼？不認識我了？」
她回過神，臉更紅了。
「不是……」她說，「就是……很好看。」
他嘴角彎起來。
「你也是。」
她今天特意打扮了一下。
白色的毛衣，紅色的圍巾，深色的長褲。
頭髮披著，戴了一個小小的聖誕發卡。
是她前幾天買的。
他看著她頭上那個發卡，目光頓了一下。
「這是什麼？」
她摸了摸那個發卡。
「聖誕發卡。好看嗎？」
他沉默了一秒。
然後說：「好看。」
她笑了。
伸出手。
他握住。
兩人出門，上車。
（三）
車子駛向市中心。
越靠近，車越多，人越多。
最後，他把車停在一個停車場，牽著她步行。
街上人山人海。
到處都是情侶，到處都是笑聲。
霓虹燈閃爍著，把整條街照得五彩斑斕。
他牽著她，在人流中慢慢走。
她左看看，右看看，眼睛亮亮的。
他看到她那副樣子，嘴角一直彎著。
「想吃什麼？」他問。
她想了想，指著路邊一個小攤。
「那個。」
他看過去。
是賣糖葫蘆的。
紅紅的山楂，裹著透明的糖衣，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他走過去，買了一串。
遞給她。
她接過來，咬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
「好吃。」她說。
他看著她吃。
「你不吃嗎？」她問。
他搖搖頭。
她想了想，把糖葫蘆舉到他嘴邊。
「嘗一口。」
他愣了一下。
然後低頭，咬了一小口。
嚼了嚼。
「怎麼樣？」她問。
他點點頭。
「好吃。」
她笑了。
兩人繼續往前走。
一人一串糖葫蘆。
（四）
走了一會兒，她看到一個攤位。
賣各種小飾品，發卡，頭繩，耳環。
她拉著他的手，走過去。
攤主是個熱情的大姐。
「姑娘，看看喜歡什麼？都很便宜。」
她的目光落在一個聖誕發卡上。
紅色的，上面有個小鹿角。
「這個好看。」她拿起來，看了看。
然後她轉過頭，看著他。
「我給你也買一個吧。」
他愣住了。
「什麼？」
她舉起那個發卡。
「你戴上，肯定好看。」
他的眉頭皺起來。
「不要。」
她眨眨眼。
「就戴一會兒。」
「不要。」
她拉住他的袖子，輕輕晃了晃。
「就一會兒。拍了照就摘。」
他看著她。
她眼睛亮亮的，帶著一點撒嬌。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嘆了口氣。
「就一會兒。」
她笑了。
付了錢，拿起那個發卡，踮起腳，輕輕別在他頭上。
他頭上，多了一個紅色的小鹿角。
她退後兩步，看著他的樣子。
忍不住笑了。
「好看。」她說。
他臉都黑了。
「拍了沒有？」
她拿起手機，飛快地拍了一張。
「拍了。」
他伸手，要把發卡摘下來。
她攔住他。
「再戴一會兒嘛。」
他看著她。
她又開始晃他的袖子。
「就一會兒。」
他沉默了幾秒。
最後放下了手。
她笑了，牽著他的手，繼續往前走。
他頭上那個小鹿角，在人群里格外顯眼。
不少人回頭看。
他的臉更黑了。
但她笑得特別開心。
他看著她的笑，臉慢慢不黑了。
最後，也笑了。
（五）
走到市中心廣場，那裡有一棵巨大的聖誕樹。
三層樓那麼高，掛滿了彩燈和裝飾。
樹下圍了很多人，都在拍照。
她拉著他的手，擠到前面。
站在樹下，仰著頭，看著那些彩燈。
「好漂亮。」她說。
他站在她身邊，也看著那棵樹。
然後他低下頭，看著她。
燈光映在她臉上，一閃一閃的。
她的眼睛很亮。
他看著那個畫面，忽然想——
這一刻，他想記一輩子。
她忽然轉過頭，看著他。
「我們拍張照吧。」
他點點頭。
她拿出手機，舉起手。
兩人靠在一起，對著鏡頭。
她笑著，他也笑著。
咔嚓。
拍好了。
她看著照片，滿意地點點頭。
「好看。」
他也看了一眼。
照片裡，兩個人靠在一起，背景是巨大的聖誕樹。
她頭上有一個發卡，他頭上有一個小鹿角。
都在笑。
他看著那張照片，忽然覺得——
這是他這輩子，拍過最好看的照片。
（六）
從廣場出來，已經快十點了。
街上的人少了一些，但還是很熱鬧。
她牽著他的手，慢慢往回走。
「今天開心嗎？」他問。
她用力點頭。
「開心。特別開心。」
他看著她。
「我也是。」
她抬起頭，看著他。
燈光映在他臉上，他的眼睛很深。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見他。
那時候，他在車裡，冷著臉，說「讓開」。
現在，他頭上戴著她買的小鹿角，牽著她的手，說「我也是」。
她笑了。
他看著她那個笑，也笑了。
兩人繼續往前走。
走到停車場，上車。
車子啟動，駛向別墅。
她靠在他肩上，看著窗外的燈火。
「陸先生。」她忽然開口。
「嗯？」
她沉默了一秒。
然後說：「我今天真的很開心。」
他低頭看著她。
「我也是。」他說。
她笑了。
閉上眼睛。
窗外的燈火，一盞一盞地退後。
她靠著他，慢慢睡著了。
【第五十四章完】
回到別墅，已經快十一點了。
車子停下，她還沒醒。
他沒有叫她，只是坐在那裡，看著她。
睡著的時候，她的嘴角還彎著。
應該是做了好夢。
他看了一會兒，輕輕把她抱起來。
她動了動，往他懷裡縮了縮。
他低頭，看著她。
心裡，滿滿的。
他抱著她，上樓，走進房間。
輕輕把她放在床上，蓋好被子。
她翻了個身，繼續睡。
他站在床邊，看了她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晚安，念念。」他說。
她動了動，像聽到了，又像沒聽到。
他笑了笑，轉身走出去。
輕輕帶上門。
下樓，他坐在客廳里，拿出手機。
兩個人，靠在一起，對著鏡頭笑。
他頭上那個小鹿角，格外顯眼。
他看著那張照片，嘴角彎起來。
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把照片設成了手機屏保。
這是他第一次，用別人的照片當屏保。
但他知道，不會是最後一次。
他放下手機，靠在沙發上。
閉上眼睛。
腦子裡，全是今晚的畫面。
她吃糖葫蘆的樣子。
她給他戴發卡時的笑。
她站在聖誕樹下，眼睛亮亮的樣子。
她說「我今天真的很開心」時的聲音。
他想著想著，就笑了。
笑著笑著，就睡著了。
而城市的另一端，陸寒軒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
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
「餵。」
那頭傳來一個聲音。
「你媽讓你辦的事，怎麼樣了？」
陸寒軒沉默了一秒。
「快了。」他說。
「快是什麼意思？」
陸寒軒的目光冷了下來。
「快就是，」他說，「他們得意不了多久了。」
電話掛了。
他看著窗外，嘴角勾起一個冷笑。
聖誕節，真好。
好戲，就要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