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月末，冬天還沒過去，但春天已經悄悄來了。
窗外的雪開始融化，屋檐下滴答滴答地響。
蘇念站在畫室的窗前，看著那些水滴，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輕鬆。
自從那天從監獄回來，她就一直很輕鬆。
像一塊壓了二十年的石頭，終於搬開了。
她可以自由地呼吸了。
可以自由地畫畫了。
可以自由地愛了。
那天下午，她正在畫一幅新畫。
畫的是春天。
融化的雪，冒芽的枝頭，還有一點淡淡的綠。
畫著畫著，手機忽然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她接起來。
「請問是蘇念女士嗎？」那頭傳來一個陌生的男聲。
「是我。」
「我是全國青年美展組委會的。」那個聲音說，「恭喜您，您的畢業創作《歸》獲得了本屆美展的金獎。」
蘇念愣住了。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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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獎？
「您……您說什麼？」她的聲音有點抖。
那頭的人笑了。
「您獲獎了，蘇女士。金獎。恭喜您。」
蘇念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金獎。
全國青年美展的金獎。
那是所有年輕畫家的夢想。
她……
她做到了？
「蘇女士？」那頭的聲音把她拉回來，「頒獎典禮在下周六，請您準時出席。」
「好、好的。」她機械地回答。
掛了電話，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手裡還握著手機。
腦子裡一片空白。
然後，她忽然跳起來。
「啊——！」
她尖叫了一聲，跑出畫室。
跑下樓。
陳叔正在客廳里，看到她那個樣子，嚇了一跳。
「蘇小姐？怎麼了？」
她沒回答，只是往外跑。
跑到門口，她又停下來。
不對，他不在家。
在公司。
她又跑回去，拿起手機，給他打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通了。
「念念？」他的聲音從那頭傳來。
「你、你在哪兒？」她喘著氣問。
他愣了一下。
「在公司。怎麼了？」
「等著我！」她說，「我馬上來！」
掛了電話，她又往外跑。
陳叔在後面喊：「蘇小姐，外套——」
她沒聽見。
已經跑出去了。
（二）
二十分鐘後，蘇念衝進陸氏集團的大樓。
前台的小姑娘看到她，愣住了。
「蘇、蘇小姐？」
「他在哪兒？」她問。
「陸總在開會……」
蘇念沒聽完，就沖了進去。
會議室的門被她推開。
裡面坐著一屋子人。
所有人都看向她。
陸寒州坐在主位上，也看著她。
全場安靜。
她站在門口，喘著氣，臉通紅。
但她不在乎。
她看著他，大聲說——
「我得獎了！」
全場更安靜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陸寒州也愣住了。
然後，他站起來。
走過去，站在她面前。
看著她。
「什麼獎？」
「金獎！」她說，「全國青年美展的金獎！」
他看著她。
她的眼睛亮亮的，臉通紅，頭髮有點亂。
但她在笑。
笑得那麼開心。
他忽然伸手，把她抱起來。
轉了一圈。
全場譁然。
那些高管們，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那個冷麵總裁，那個從不近人情的陸寒州。
居然在會議室里，抱著一個女人轉圈。
陸寒州不在乎。
他只是抱著她，轉了一圈又一圈。
她在他懷裡，笑出了聲。
終於，他停下來。
放下她。
看著她。
「念念。」他說，聲音有點啞。
「嗯？」
他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
「你真棒。」
她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三）
那天晚上，他帶她去慶祝。
不是高級餐廳。
是一家小店。
很小的店，藏在一條巷子裡。
只有幾張桌子，但生意很好，坐滿了人。
他點了一桌菜。
都是她愛吃的。
她看著那些菜，心裡滿滿的。
「陸先生。」她開口。
「嗯？」
她看著他。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這些？」
他嘴角彎起來。
「觀察的。」
她愣了一下。
觀察？
「每次吃飯，」他說，「你多夾幾筷子的，就是喜歡的。」
她的眼眶又熱了。
這個人，平時話那麼少。
可她在意的，他都記得。
都記在心裡。
「謝謝你。」她說。
他看著她。
「謝什麼？」
她想了想。
「謝謝你讓我可以做自己。」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念念。」他說。
「嗯？」
他看著她，目光很深。
「你本來就是自己。」他說，「不是我讓的。」
她愣住了。
然後她笑了。
那個笑，比桌上的燈光還亮。
（四）
吃完飯，兩人在巷子裡慢慢走。
夜很深，巷子很靜。
只有他們的腳步聲。
她牽著他的手，一步一步。
忽然想起一件事。
「陸先生。」她開口。
「嗯？」
「你今天在會議室那樣，」她說，「不怕被人說嗎？」
他低頭看著她。
「說什麼？」
她想了想。
「說你……失態什麼的。」
他嘴角彎起來。
「失態就失態。」
她愣住了。
他繼續說：「我高興。」
她的臉，微微發熱。
他高興。
因為她獲獎了。
因為她是他的。
「陸先生。」她又開口。
「嗯？」
她停下腳步，看著他。
他也停下。
她踮起腳，在他唇上印下一個吻。
很輕，很快。
然後她低下頭，臉通紅。
他愣住了。
然後他笑了。
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抱住了。
「嗯？」
他把下巴抵在她頭頂。
「以後，天天這樣。」
她在他懷裡，笑了。
（五）
回到別墅，已經很晚了。
兩人上樓，換了衣服。
她站在畫室里，看著那幅畫。
畫的是春天。
還沒畫完。
她拿起畫筆，繼續畫。
畫著畫著，他走進來。
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畫。
她沒有回頭，只是繼續畫。
畫完最後一筆，她放下畫筆。
退後兩步，看著那幅畫。
融化的雪，冒芽的枝頭，一點淡淡的綠。
春天來了。
他站在她身邊，也看著那幅畫。
「好看。」他說。
她轉過頭，看著他。
「你喜歡嗎？」
他點點頭。
「喜歡。」
她笑了。
「送給你。」
他愣了一下。
「送給我？」
她點點頭。
「嗯。這幅畫，送給你。」
他看著那幅畫，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念念。」他說。
「嗯？」
他把臉埋在她肩上。
「謝謝。」
她在他懷裡，笑了。
窗外，月亮很亮。
春天，真的來了。
【第五十九章完】
第二天，消息傳開了。
新聞、報紙、網絡，都在報導——
【全國青年美展金獎得主蘇念：一個天才畫家的崛起】
【美院才女斬獲金獎，作品《歸》驚艷四座】
【獨家專訪：蘇念談創作背後的故事】
蘇念看著那些報導，有點懵。
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會上新聞。
更沒想過，會有那麼多人關注她。
手機一直響。
同學，老師，記者，還有不認識的人。
都在恭喜她，想採訪她，想認識她。
她有點應付不過來。
晚上，陸寒州回來。
看到她那個樣子，笑了。
「怎麼？大畫家，不習慣？」
她瞪了他一眼。
「你還笑。」
他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慢慢就習慣了。」他說。
她靠在他肩上。
「你說，以後會一直這樣嗎？」
他低頭看著她。
「會。」他說，「你會越來越有名。」
她想了想。
「那你會不會……」
他沒讓她說完。
「不會。」他說，「永遠不會。」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看著她，目光很深。
「念念，」他說，「你是我的。不管你是誰，不管你在哪兒。」
她的眼眶又熱了。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
「我也是。」她說。
他抱著她。
窗外，月亮很亮。
而城市的另一端，一棟別墅里。
陸寒軒坐在沙發上，看著手機上的新聞。
嘴角帶著一絲冷笑。
「金獎？」他說，「挺風光啊。」
林美娥坐在對面，端著茶杯。
「風光才好。」她說，「風光的時候，摔下來，才疼。」
陸寒軒看著她。
「媽，你準備好了？」
林美娥笑了笑。
那個笑，很冷。
「早就準備好了。」她說，「就等她風光夠了。」
窗外，夜色很深。
格外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