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頒獎典禮倒計時一天。
蘇念醒來的時候，窗外陰沉沉的。
沒有陽光。
像她的心情。
王秀蘭失蹤的消息，像一塊石頭，壓在她心上。
那個女人，雖然她恨過，怨過。
但現在，她只想知道她在哪兒。
是不是安全。
是不是還活著。
她起床，洗漱，下樓。
陳叔正在餐廳里。
「蘇小姐，早。」
「早。」她坐下，開始吃早餐。
吃到一半，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她猶豫了一下，接起來。
「餵？」
那頭傳來一個聲音。
很輕，很抖。
「念……念念……」
蘇念的手，猛地一緊。
王秀蘭。
「阿姨？」她說，「你在哪兒？」
王秀蘭的聲音帶著哭腔。
「念念，救我……救救我……」
蘇念的心，揪了起來。
「你在哪兒？」她問。
王秀蘭說了一個地址。
很偏僻，她從沒聽過。
「你怎麼打給我的？」她問。
王秀蘭說：「我……我又偷了一個手機……他們換地方了，但看管得鬆了一點……念念，你快來，他們……他們想殺我……」
蘇念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想殺她？
「阿姨，」她說，「你等著，我馬上來。」
掛了電話，她站起來，往外跑。
陳叔在後面喊：「蘇小姐，去哪兒——」
她沒聽見。
已經跑出去了。
（二）
開車的時候，她的手一直在抖。
腦子裡全是王秀蘭的聲音。
「他們想殺我……」
那個女人，雖然對她不好。
但她不能看著她死。
不管怎樣，不能。
她一邊開車，一邊給陸寒州打電話。
響了好幾聲，沒人接。
她又打給周深。
也沒人接。
她急了。
又打了一遍。
還是沒人接。
她放下手機，深吸一口氣。
不管了。
先去。
到了再說。
車子越開越快。
駛出市區，駛向郊區。
周圍的景色越來越荒涼。
高樓變成田野，田野變成荒地。
最後，停在一個廢棄的工廠前。
她下車，看著那棟破舊的建築。
心裡，有點怕。
但她沒有猶豫。
走進去。
（三）
工廠里很暗，很空。
只有一些廢棄的機器，東倒西歪地放著。
她往裡走，一邊走一邊喊。
「阿姨？阿姨！」
沒人回應。
只有她的回聲。
她繼續往裡走。
走到最裡面，有一扇門。
虛掩著。
她推開門。
裡面是一個小房間。
角落裡，蜷縮著一個人。
王秀蘭。
她跑過去。
「阿姨！」
王秀蘭抬起頭。
她的臉，慘白，布滿淚痕。
看到蘇念，她愣住了。
「念……念念……你真的來了……」
蘇念蹲下來，看著她。
「你沒事吧？」
王秀蘭搖搖頭。
「沒事……他們……他們走了……今天早上走的……」
蘇念鬆了口氣。
「走，我帶你出去。」
她扶著王秀蘭，站起來。
兩人往外走。
走到門口，忽然，幾個人衝進來。
為首的是陸寒軒。
他站在那裡，看著她們。
笑了。
那個笑，很冷。
「蘇小姐，」他說，「你終於來了。」
（四）
蘇念的心，猛地一沉。
上當了。
這是陷阱。
她看向王秀蘭。
王秀蘭的臉色，更白了。
「念……念念……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陸寒軒走過來。
站在她們面前。
看著蘇念。
「蘇小姐，」他說，「你知道嗎，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
蘇念看著他，沒有說話。
心裡飛快地轉著。
怎麼辦？
怎麼脫身？
陸寒軒繼續說：「你一個人來的？我哥沒陪你？」
蘇念沒說話。
陸寒軒笑了。
「也是，」他說，「他那麼忙，哪有時間管你。」
他揮了揮手。
幾個人圍上來。
「請蘇小姐去坐坐。」他說。
蘇念往後退了一步。
「你想幹什麼？」
陸寒軒看著她。
「不想幹什麼。」他說，「就是想讓你看看，你那個好阿姨，是怎麼求我放過她的。」
他看了王秀蘭一眼。
王秀蘭渾身發抖。
「陸少爺，我……我按照你說的做了……你答應我的……」
陸寒軒笑了。
「答應你的？」他說，「我答應你什麼了？」
王秀蘭的臉，徹底白了。
「你……你說給我錢，送我走……」
陸寒軒搖搖頭。
「王阿姨，」他說，「你太天真了。」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
沒有回頭。
「把她們都帶走。」他說。
幾個人上前，抓住蘇念和王秀蘭。
蘇念掙扎著。
「放開我！」
沒人理她。
她被拖出工廠，塞進一輛車裡。
車門關上。
一片黑暗。
（五）
不知道過了多久，車門開了。
她被拉出來。
眼前是一個地下室。
很暗，很潮濕。
有一股霉味。
她被推進去。
門關上。
鎖死了。
她站在那裡，適應了一下黑暗。
然後她看到，角落裡，蜷縮著一個人。
王秀蘭。
她走過去。
王秀蘭抬起頭，看著她。
滿臉是淚。
「念念……對不起……對不起……」
蘇念看著她，沒有說話。
王秀蘭哭著說：「他們逼我的……他們說，如果不把你騙來，就殺了我……我……我怕……」
蘇念還是沒說話。
只是看著她。
看著她哭，看著她求饒，看著她崩潰。
過了很久，她開口。
「阿姨。」她說。
王秀蘭抬起頭。
蘇念看著她。
「你這一輩子，」她說，「都在騙人。」
王秀蘭愣住了。
蘇念繼續說：「騙我媽，騙我，騙所有人。現在，被人騙了。」
王秀蘭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念念，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蘇念轉過身，背對著她。
看著那扇緊鎖的門。
心裡，很平靜。
奇怪的是，她不恨了。
也不怨了。
只是覺得，可悲。
很可悲。
【第六十三章完】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忽然開了。
一個人走進來。
蘇念抬起頭，愣住了。
是周深。
「蘇小姐，」他說，「我來接您。」
蘇念站起來。
「你怎麼找到的？」
周深說：「陸總讓我在您手機里裝了定位。」
蘇念愣住了。
定位？
什麼時候裝的？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他又救了她一次。
「走吧。」周深說。
蘇念點點頭，跟著他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停下來。
回過頭。
王秀蘭還蜷縮在角落裡，看著她。
眼裡，有害怕，有祈求。
蘇念沉默了一秒。
然後她開口。
「阿姨，」她說，「你好自為之。」
她轉身，走出去。
沒有再回頭。
身後，傳來王秀蘭的哭聲。
越來越遠。
走出地下室，外面是夜空。
星星很亮。
門口，停著一輛車。
車邊，站著一個人。
陸寒州。
她跑過去，撲進他懷裡。
他抱住她。
很緊。
「念念。」他說，聲音有點抖。
「嗯？」
他把臉埋在她肩上。
「嚇死我了。」
她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伸手，輕輕拍著他的背。
「沒事了。」她說，「我沒事。」
他抱緊她。
很久很久。
而城市的另一端，陸寒軒的別墅里。
他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
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
「餵。」
那頭傳來一個聲音。
「人跑了。」
陸寒軒的手，猛地一緊。
「什麼？」
「有人來了。」那個聲音說，「把人帶走了。」
陸寒軒的眉頭皺起來。
「誰？」
那頭沉默了一秒。
然後說：「陸寒州的人。」
陸寒軒的臉色，沉了下來。
掛了電話，他看著窗外。
眼裡，閃過一絲冷意。
「哥，」他輕聲說，「你非要跟我作對。」
「那就別怪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