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頒獎典禮後的第一天,蘇念醒來時,聞到了春天的味道。
窗外飄進來的風,帶著泥土的濕潤和青草的清香。
不再是冬天那種乾冷的氣息。
她躺在床上,深吸了一口氣。
真好。
身邊已經沒有人了。
但床頭柜上,照例放著一張紙條。
【公司有事,先走了。晚上見。—陸】
她看著那張紙條,笑了。
把紙條折好,放進抽屜里。
抽屜里,已經厚厚一沓了。
她起床,走到窗前。
推開窗,深吸一口氣。
風吹進來,帶著花香。
花園裡的玉蘭花開了。
白的,粉的,在枝頭搖曳。
她看著那些花,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平靜。
經歷了那麼多之後,終於可以平靜地看一次花開了。
(二)
下樓的時候,陳叔正在餐廳里。
「蘇小姐,早。」
「早。」她坐下,開始吃早餐。
今天的早餐是她喜歡的。
熱粥,小菜,煎蛋,還有一碟醬菜。
她慢慢吃著,陳叔站在一旁。
「陳叔,」她忽然問,「陸先生今天走的時候,說什麼了嗎?」
陳叔想了想。
「他說,」陳叔笑了笑,「讓您好好休息。這幾天辛苦了。」
她低下頭,繼續吃。
嘴角彎著。
吃完早餐,她上樓,進了畫室。
那幅畫還放在畫架上。
畫裡的三個人,站在陽光下。
她看著那幅畫,忽然有一個想法。
拿起畫筆,在畫的角落裡,加了一行小字。
【春天來了。】
很小,不仔細看看不到。
但她知道。
寫完,她退後兩步,看著那幅畫。
很好。
放下畫筆,她走到窗前。
看著花園裡的玉蘭花。
風吹過來,花瓣輕輕搖曳。
她閉上眼睛,聽著風聲。
沙沙沙。
像有人在耳邊低語。
她忽然想起媽媽。
想起小時候,媽媽抱著她,在院子裡看花。
那時候住的房子很小,但院子裡有一棵玉蘭樹。
春天的時候,花開滿樹。
媽媽會抱著她,站在樹下,說——
「念念,你看,花開了。」
她睜開眼睛。
眼眶有點熱。
但她笑了。
「媽媽,」她輕聲說,「花開了。」
(三)
下午,周深來了。
他帶來一些消息。
書房裡,三個人坐在一起。
周深的臉色比前幾天輕鬆了一些。
「陸總,」他說,「陸寒軒那邊,暫時消停了。」
陸寒州點點頭。
「媒體呢?」
「也消停了。」周深說,「那些小報被我們警告過,不敢再動。那幾個自媒體,封的封,跑的跑。」
蘇念聽著,心裡微微一松。
暫時,安全了。
「王秀蘭呢?」陸寒州問。
周深沉默了一秒。
然後說:「失蹤了。」
蘇念的心微微一緊。
失蹤了?
「怎麼回事?」
周深看著她。
「我們的人趕到那個地下室的時候,她已經不在了。」他說,「門開著,人不見了。」
蘇念的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她去了哪兒?
是自己跑的,還是被人帶走了?
陸寒州站起來,走到窗前。
背對著他們。
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
「繼續找。」他說,「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
周深轉身離開。
書房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蘇念走到他身邊。
看著他。
他的眉頭微微皺著。
她伸手,輕輕撫了撫那個地方。
「別擔心。」她說。
他轉過頭,看著她。
目光很深。
「念念。」他說。
「嗯?」
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抱得很緊。
「我不會讓他們傷害你。」他說。
她在他懷裡,點了點頭。
「我知道。」
(四)
那天晚上,兩人坐在客廳里。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地上。
茶几上放著兩杯熱茶,冒著裊裊的白氣。
她靠在他肩上,聞著他身上淡淡的香氣。
是洗衣液的味道,混著他自己的氣息。
讓她安心。
「陸先生。」她忽然開口。
「嗯?」
她想了想。
「以後還會這樣嗎?」
他低頭看著她。
「什麼這樣?」
她看著窗外的月光。
「這樣……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沉默了一秒。
然後說:「會。」
她愣了一下。
抬起頭,看著他。
他低頭,看著她。
「念念,」他說,「只要我在這個位置,就會有人盯著我。盯著你。」
她的心,微微一沉。
他繼續說:「周家不會善罷甘休。林美娥還在。陸寒軒只是暫時退卻。還有很多人,在暗處看著。」
她聽著,沒有說話。
他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
「怕嗎?」他問。
她想了想。
然後她搖搖頭。
「不怕。」她說。
他看著她。
她繼續說:「只要有你在,我就不怕。」
他看著她,目光很深。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很淡,但很暖。
「念念。」他說。
「嗯?」
他把她攬進懷裡。
下巴抵在她頭頂。
「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他說,「我們一起。」
她在他懷裡,點了點頭。
「好。」
(五)
夜深了。
兩人上樓,回到房間。
她躺在床上,他躺在她身邊。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床上。
她側過身,看著他。
月光下,他的臉很柔和。
不像白天那麼冷。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
他睜開眼睛,看著她。
「睡不著?」他問。
她搖搖頭。
「就是想看看你。」
他笑了。
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看吧。」他說,「看一輩子。」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
聽著他的心跳。
咚咚咚。
平穩,有力。
她閉上眼睛。
慢慢,睡著了。
那一夜,她睡得很沉。
沒有夢。
只有他的心跳聲,一直在耳邊。
像一首安眠曲。
【第六十五章完】
第二天早上,蘇念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灑滿了房間。
身邊沒有人。
但床頭柜上,放著一張紙條。
【公司有事,先走了。晚上見。—陸】
她看著那張紙條,笑了。
把紙條折好,放進抽屜里。
抽屜里,已經快滿了。
她起床,洗漱,下樓。
陳叔正在餐廳里。
「蘇小姐,早。」
「早。」她坐下,開始吃早餐。
吃著吃著,手機忽然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她猶豫了一下,接起來。
「餵?」
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一個聲音傳來。
很輕,很沙啞。
「念念……」
蘇念的手,猛地一緊。
王秀蘭。
「阿姨?」她說,「你在哪兒?」
王秀蘭的聲音在發抖。
「念念,我……我在一個地方……我不知道是哪兒……」
蘇念的心,揪了起來。
「你怎麼打給我的?」
王秀蘭說:「我偷了一個手機……念念,救救我……他們……他們又找到我了……」
蘇念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又找到她了?
「誰?」她問。
王秀蘭的聲音更低了。
「陸……陸寒軒的人……」
蘇念站起來。
「你在哪兒?告訴我地址。」
王秀蘭說了一個地址。
又是一個她沒聽過的地方。
「你等著,」蘇念說,「我馬上來。」
掛了電話,她往外跑。
跑到門口,她忽然停下來。
不行。
不能一個人去。
上次的教訓,還不夠嗎?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打給陸寒州。
這一次,電話通了。
「念念?」他的聲音從那頭傳來。
「王秀蘭又打電話來了。」她說,「她被人抓了,讓我去救她。」
那頭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說:「你別動。我來處理。」
她點點頭。
「好。」
掛了電話,她站在門口。
心跳得很快。
那個女人,又出現了。
又一次求救。
這一次,是真的,還是陷阱?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這一次,她不會再一個人去了。
因為有人在保護她。
有他在。
她轉身,走回屋裡。
坐在沙發上,等著。
等著他的消息。
窗外,陽光很好。
但她的心裡,隱隱不安。
而城市的另一端,一個廢棄的倉庫里。
王秀蘭蜷縮在角落,握著那個偷來的手機。
手在發抖。
門忽然開了。
幾個人走進來。
為首的,是陸寒軒。
他看著她,笑了。
那個笑,很冷。
「王阿姨,」他說,「你又打電話了?」
王秀蘭的臉,慘白。
「陸少爺,我……我沒有……」
陸寒軒走過去,蹲在她面前。
看著她。
「你知道嗎,」他說,「我給過你機會。」
王秀蘭開始發抖。
「陸少爺,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陸寒軒站起來。
拍了拍手。
「帶走吧。」他說,「這次,換個地方。」
幾個人上前,把王秀蘭拉起來。
她掙扎著,喊著。
沒人理她。
她被拖出門,塞進一輛車裡。
車子駛入夜色。
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