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暗處的眼睛

  （一）

  從咖啡廳回來的那天晚上，蘇念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腦子裡全是周深的話。

  「他們在查他母親的死。」

  「不是意外。」

  「是被人害的。」

  「那個人，是陸家的人。」

  她閉上眼睛，深呼吸。

  告訴自己，不要怕。

  可是那些話，像針一樣，扎在心裡。

  身邊，他睡著。

  呼吸平穩，睡得很沉。

  她側過身，看著他。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透進來，落在他臉上。

  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即使在睡夢中。

  她伸出手，輕輕撫了撫那個地方。

  想把它撫平。

  他動了動，沒有醒。

  她收回手，繼續看著他。

  這個男人，她愛。

  很愛很愛。

  可他心裡，藏著多少事？

  那些事，有多疼？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想陪他。

  

  不管發生什麼，都想陪他。

  （二）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身邊已經沒有人了。

  床頭柜上，照例放著一張紙條。

  【公司有事，先走了。晚上見。—陸】

  她看著那張紙條，笑了。

  把紙條折好，放進抽屜里。

  抽屜里，已經滿滿一沓了。

  她起床，走到窗前。

  推開窗，深吸一口氣。

  空氣里有花香，混著青草的味道。

  窗外，玉蘭花開得正盛。

  但今天的她，沒有心情看花。

  她滿腦子，都是昨晚那些話。

  她下樓，吃早餐。

  熱粥，小菜，煎蛋。

  和平時一樣。

  但她嘗不出味道。

  味同嚼蠟。

  陳叔站在一旁，看著她。

  「蘇小姐，您沒事吧？」

  她搖搖頭。

  「沒事。」

  吃完早餐，她上樓，進了畫室。

  站在那幅畫前。

  畫裡的他，看著她。

  那雙眼睛，很深。

  她看著那雙眼睛，看了很久。

  然後她拿起畫筆。

  開始畫。

  畫他的眼睛。

  畫那些他藏在眼底的東西。

  （三）

  那天晚上，他回來得很晚。

  快十二點了，門才響。

  她坐在客廳里，等著他。

  聽到門響，她站起來。

  他推門進來，看到她，愣了一下。

  「怎麼還沒睡？」

  她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看著他。

  他看起來很累。

  眉頭皺著，領帶鬆了，襯衫領口解開一顆扣子。

  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

  她伸手，幫他脫掉外套。

  「餓不餓？我給你煮麵。」

  他搖搖頭。

  「不餓。」

  她點點頭。

  「那早點休息。」

  兩人上樓。

  他進了書房。

  她進了房間。

  躺在床上，等著他。

  等了好久，他沒來。

  她起來，走到書房門口。

  門虛掩著，裡面透出燈光。

  她輕輕推開門。

  他坐在書桌前，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眉頭緊皺。

  沒有發現她。

  她站在那裡，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她輕輕關上門，回到房間。

  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心裡，疼疼的。

  他在扛。

  一個人扛。

  不想讓她擔心。

  所以什麼都不說。

  她閉上眼睛。

  眼淚，悄悄流下來。

  （四）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開了。

  他走進來。

  她趕緊閉上眼睛，假裝睡著。

  他輕輕躺下，從身後抱住她。

  抱得很緊。

  她把臉埋在枕頭裡，不敢動。

  過了很久，她聽到他輕輕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很輕。

  但她聽得清清楚楚。

  像一根針，扎在她心上。

  她忍不住了。

  輕輕轉過身，面對著他。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臉。

  但她感覺到，他在看著她。

  「念念？」他的聲音有點啞。

  「嗯。」她說。

  他愣了一下。

  「沒睡著？」

  她搖搖頭。

  他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

  「怎麼了？」

  她想了想。

  然後說：「你呢？怎麼了？」

  他沉默了。

  她沒有追問。

  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有點涼。

  她握緊了。

  想把它捂暖。

  他忽然把她攬進懷裡。

  抱得很緊。

  「念念。」他說。

  「嗯？」

  他把臉埋在她肩上。

  「沒事。」他說。

  她的眼眶，又熱了。

  沒事。

  他總是說沒事。

  可她明明聽到他的嘆息。

  明明看到他緊皺的眉頭。

  明明知道他在扛。

  但她什麼都沒說。

  只是抱著他。

  輕輕拍著他的背。

  像他平時安慰她那樣。

  一下一下。

  很久很久。

  （五）

  那一夜，他們就這樣抱著。

  誰都沒再說話。

  但什麼都懂了。

  天亮的時候，她醒來。

  身邊已經沒有人了。

  床頭柜上，照例放著一張紙條。

  【公司有事，先走了。晚上見。—陸】

  她看著那張紙條，笑了。

  把紙條折好，放進抽屜里。

  抽屜門，真的快關不上了。

  她起床，走到窗前。

  推開窗，深吸一口氣。

  空氣里有花香，混著青草的味道。

  窗外，玉蘭花開得正盛。

  她看著那些花，忽然想起昨晚他的嘆息。

  那聲嘆息，像刻在她腦子裡。

  忘不掉。

  她閉上眼睛。

  心裡，做了一個決定。

  從今天起，她不再只是等著。

  她要和他一起扛。

  不管前面是什麼。

  不管有多難。

  一起。

  【第七十章完】

  那天下午，她主動去找周深。

  還是那個咖啡廳，還是那個角落。

  周深看到她，愣了一下。

  「蘇小姐？」

  她坐下，看著他。

  「周特助，」她說，「我想知道全部。」

  周深沉默了。

  「陸總不讓……」

  「我知道。」她打斷他，「但我需要知道。」

  她看著他，目光很堅定。

  「我愛他。」她說，「我想和他一起扛。」

  周深看著她，很久很久。

  然後他嘆了口氣。

  「好。」他說，「我告訴您。」

  她點點頭。

  等著。

  周深深吸一口氣。

  開始說。

  說周家查到的那些事。

  說陸寒州母親的死。

  說那個「不是意外」的真相。

  說陸家那個害死她的人。

  她聽著，臉色越來越白。

  手在發抖。

  但她沒有打斷。

  只是聽著。

  一字一句。

  全部聽完。

  她站起來。

  「謝謝。」她說。

  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停下來。

  回過頭。

  「周特助，」她說，「這件事，先別告訴他。」

  周深愣住了。

  「為什麼？」

  她想了想。

  「因為，」她說，「我想自己面對。」

  她推開門，走出去。

  外面陽光很好。

  但她的心裡，翻江倒海。

  而城市的另一端，周家的密室里。

  幾個人圍坐在一起。

  桌上攤著各種文件。

  照片，記錄，證詞。

  為首的一個人，拿起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女人。

  抱著一個小男孩，笑得眉眼彎彎。

  「這就是陸寒州的母親？」他問。

  旁邊的人點點頭。

  「是。」

  那人看著照片，笑了。

  那個笑，很冷。

  「很好。」他說，「繼續查。」

  「查到她死的那天，發生了什麼。」

  「查到她為什麼跳樓。」

  「查到那個逼死她的人。」

  旁邊的人點點頭。

  「是。」

  那人放下照片，看著窗外。

  窗外陽光很好。

  但他的眼裡，只有陰暗。

  「陸寒州，」他輕聲說，「你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