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那天晚上,蘇念失眠了。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他。
周深的話,像一根刺,扎在心裡。
「他母親的死,不是意外。」
「是被人害死的。」
「那個人,是陸家的人。」
她躺在床上,聽著身邊均勻的呼吸聲。
他睡著了。
睡得很沉。
大概是太累了。
她側過身,看著他的臉。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透進來,落在他臉上。
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即使在睡夢中。
她伸出手,想撫平那個地方。
手指停在半空。
又收回來。
她不敢碰他。
怕一碰,就忍不住問出口。
問他知道嗎。
問他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
問他……那個害死媽媽的人,是誰。
她閉上眼睛。
腦子裡亂成一團。
陸家的人。
是誰?
陸建國?已經進去了。
陸建軍?他的父親。
陸正業?那個慈祥的老人。
還是……林美娥?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愛的這個男人,從小就沒有媽媽。
而他媽媽,是被他家裡的人害死的。
這個念頭,像一根針,扎在心上。
疼得睡不著。
(二)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身邊已經沒有人了。
床頭柜上,照例放著一張紙條。
【公司有事,先走了。晚上見。】
她看著那張紙條,愣了很久。
以前看到,會笑。
現在看到,只想哭。
她把紙條折好,放進抽屜里。
抽屜已經快滿了。
都是他寫的。
她曾經覺得,這些紙條是她最珍貴的東西。
現在,看著它們,心裡卻說不出的複雜。
她起床,洗漱,下樓。
陳叔正在餐廳里。
「蘇小姐,早。」
「早。」她坐下,開始吃早餐。
熱粥,小菜,煎蛋。
和平時一樣。
但她吃不出味道。
陳叔站在一旁,看著她的樣子。
「蘇小姐,您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沒睡好?」
她搖搖頭。
「沒事。」
陳叔不再問。
但她知道,他在擔心。
吃完早餐,她上樓,進了畫室。
站在那幅畫前。
畫裡的三個人,站在一起。
他,她,還有媽媽。
她看著媽媽那個小小的輪廓,看了很久。
「媽媽,」她輕聲說,「我該怎麼辦?」
沒有人回答。
只有窗外的風吹進來,帶著玉蘭花的香氣。
她閉上眼睛。
眼淚,悄悄流下來。
(三)
那天晚上,他回來得很早。
七點不到,門就響了。
她正在客廳里發呆,聽到門響,下意識站起來。
他推門進來,看到她,笑了。
「今天怎麼這麼乖,在等我?」
她看著他。
那個笑,很暖。
和平時一樣。
可是她看著,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念念?」他走過來,站在她面前,「怎麼了?」
她搖搖頭。
「沒事。」
他看著她,目光里有一點疑惑。
「真的沒事?」
她點點頭。
「真的。」
他伸手,想摸摸她的臉。
她下意識往後躲了一下。
他的手,僵在半空。
她愣住了。
他也愣住了。
兩人就這樣站著,誰都沒說話。
過了幾秒,他收回手。
「餓不餓?」他問,聲音很平靜,「我給你煮麵。」
她搖搖頭。
「不餓。」
他點點頭。
「那早點休息。」
他上樓了。
她站在客廳里,看著他的背影。
那個背影,還是那麼直。
可她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變了。
(四)
那天晚上,她沒有上樓。
一直坐在客廳里。
燈也沒開,就那樣坐著。
看著窗外的夜色。
月亮很亮,星星很多。
和平時一樣。
可是她的心裡,亂成一團。
不知道過了多久,身後傳來腳步聲。
她回過頭。
他站在樓梯口,看著她。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
他的臉,半明半暗。
看不清表情。
「怎麼不上來?」他問。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
看著她。
「念念。」他說。
她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伸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
讓她看著自己。
「到底怎麼了?」
她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沒事。」她說,聲音有點抖。
他看著她。
看著她紅紅的眼眶,看著她躲閃的眼神。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抱住了。
「不想說就不說。」他說,「我等你。」
她在他懷裡,眼淚流下來。
無聲地流。
他不知道她為什麼哭。
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他。
她只知道,這個擁抱,讓她又安心,又害怕。
安心的是,他還在。
害怕的是,她不知道,他們還能這樣抱多久。
(五)
那一夜,他抱著她,很久很久。
她沒有說話。
他也沒有問。
只是抱著。
讓她哭。
哭完了,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很亮。
「陸先生。」她開口。
「嗯?」
她沉默了一秒。
然後說:「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有事瞞著你,你會怪我嗎?」
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說:「不會。」
她看著他。
他繼續說:「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
她的眼眶,又熱了。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
「謝謝你。」她說。
他輕輕拍著她的背。
「傻。」他說。
窗外,月亮很亮。
兩個人,抱著。
好像和平時一樣。
可她知道,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那個東西,叫裂痕。
很小,很細。
但存在。
【第七十一章完】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身邊已經沒有人了。
床頭柜上,照例放著一張紙條。
【公司有事,先走了。晚上見。】
她看著那張紙條,看了很久。
然後她把紙條折好,放進了抽屜里。
抽屜關上的一瞬間,她忽然想——
這些紙條,還能有多少?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有些事,必須弄明白。
她起床,拿起手機,給周深發了一條消息。
【周特助,我想見你。】
很快,他回復了。
【好。什麼時候?】
她想了想。
【今天下午,老地方。】
發完,她放下手機,走到窗前。
窗外,玉蘭花開得正盛。
風吹過來,花瓣紛紛落下。
她看著那些花瓣,心裡忽然有一種預感——
有些東西,要結束了。
也有些東西,要開始了。
下午三點,她準時出現在那個咖啡廳。
周深已經在了。
看到她進來,他站起來。
「蘇小姐。」
她坐下,看著他。
「周特助,」她說,「我想知道全部。」
周深沉默了。
「陸總不讓……」
「我知道。」她打斷他,「但我必須知道。」
她看著他,目光很堅定。
「我愛他。」她說,「我不想什麼都不知道。」
周深看著她,很久很久。
然後他嘆了口氣。
「好。」他說,「我告訴您。」
她點點頭。
等著。
周深開始說。
說周家的調查。
說那些塵封二十年的往事。
說那個逼死他母親的人。
她聽著,臉色越來越白。
手在發抖。
但她沒有打斷。
只是聽著。
一字一句。
全部聽完。
最後,周深說:「那個人,是林美娥。」
她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林美娥。
他的繼母。
那個表面關心、實則處處打壓他的人。
是她,逼死了他的媽媽。
她站起來。
「謝謝。」她說。
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停下來。
回過頭。
「周特助,」她說,「這件事,先別告訴他。」
周深愣住了。
「為什麼?」
她想了想。
「因為,」她說,「我想自己告訴他。」
她推開門,走出去。
外面陽光刺眼。
她站在陽光里,看著天空。
眼淚流下來。
為他。
為他媽媽。
為那些年,他一個人扛著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