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那條陌生消息，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
蘇念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很久。
媽媽的筆跡，她認得。
那些字，一筆一划，和那封遺書上一模一樣。
可媽媽還有什麼秘密？
還有什麼沒告訴她？
她握著手機，站在窗前。
窗外的玉蘭花開得正好。
風吹過來，花瓣紛紛落下。
她看著那些花瓣，心裡翻湧著無數念頭。
去嗎？
那個「老地方」，是哪裡？
是第一次見李奶奶的槐樹胡同？
還是別的什麼地方？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這件事，不能瞞著他。
晚上，他回來的時候，她還在窗前站著。
他推門進來，看到她那個樣子，腳步頓了頓。
「念念？」
她轉過身，看著他。
走過去，把手機遞給他。
眉頭慢慢皺起來。
「什麼時候收到的？」
「今天早上。」
他看著她。
「你怎麼想？」
她沉默了一秒。
然後說：「我想去。」
他點點頭。
「我陪你去。」
她搖搖頭。
「上面說，一個人。」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不行。」
她握住他的手。
「陸先生，」她說，「這是媽媽的事。我想自己面對。」
他看著她，目光很深。
很久很久。
最後他說：「我送你到門口。在外面等你。」
她點點頭。
「好。」
（二）
第二天下午兩點半，兩人出發。
車子穿過熟悉的街道，駛向槐樹胡同。
一路上，她一直看著窗外。
那些老舊的樓房，狹窄的巷子，斑駁的牆皮。
媽媽曾經生活過的地方。
車子停在胡同口。
她下車，深吸一口氣。
他握著她的手，說：「我在這兒等你。有任何事，馬上打電話。」
她點點頭。
轉身，走進那條窄窄的巷子。
腳步聲在石板路上迴響。
噠，噠，噠。
像心跳。
她走到那棟老舊的居民樓前。
三樓，左邊那扇門。
李奶奶的家。
她站在門前，深吸一口氣。
敲了敲門。
門開了。
裡面站著的，不是李奶奶。
是一個陌生的中年女人。
穿著樸素，面容和善。
「蘇小姐？」她問。
蘇念點點頭。
女人側身讓開。
「請進。有人在等您。」
（三）
屋子裡很暗。
窗簾拉著，只有一盞昏黃的燈亮著。
沙發上，坐著一個老人。
頭髮花白，身形佝僂。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
蘇念愣住了。
是李奶奶。
可和上次見面時，完全不一樣。
瘦得皮包骨頭，臉色灰白。
只有那雙眼睛，還是那麼亮。
「念念……」她開口，聲音沙啞。
蘇念快步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下。
「李奶奶，您怎麼了？」
李奶奶握住她的手。
那雙手，枯瘦如柴。
「念念，」她說，「我沒多少時間了。」
蘇念的眼眶，一下子熱了。
「您別這麼說……」
李奶奶搖搖頭。
「聽我說。」她說，「有些事，必須告訴你。」
她從身後拿出一個信封。
泛黃的，舊的。
遞給蘇念。
「這是你媽媽留給你的。」她說，「最後一封信。」
蘇念愣住了。
最後一封？
不是已經給過了嗎？
李奶奶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絲複雜的情緒。
「那封，是她寫給所有人的。」她說，「這一封，是只寫給你的。」
蘇念的手，開始發抖。
她接過那個信封。
上面寫著三個字——
【給我的念念】
是媽媽的筆跡。
（四）
她打開信封。
抽出信紙。
信紙已經泛黃，但字跡很清晰。
【念念，我的女兒：
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媽媽已經不在人世了。
有些話，我必須在信里告訴你。
關於你的身世。】
蘇念的手，猛地一緊。
身世？
她不是媽媽親生的嗎？
她繼續往下看。
【你不是我親生的。】
那幾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進她心裡。
【十八年前，我在醫院門口撿到你。那時你剛出生不久，被放在一個紙箱裡。身上只有一張紙條，寫著你的出生日期，和一句話——】
【「求好心人收養，給她一條活路。」】
【我本來想把你送到福利院。可是我抱著你，看著你的臉，怎麼也捨不得。所以我留下了你，當作親生女兒來養。】
【念念，你是被拋棄的。但媽媽從來沒有後悔撿到你。你是媽媽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蘇念的眼淚，流下來。
【這些年，我一直在想，你的親生父母是誰。為什麼要拋棄你。可是後來我想通了——不管他們是誰，不管為什麼，都不重要了。因為你有媽媽。有媽媽愛你。】
【念念，媽媽不在了，你要好好活著。找一個愛你的人，過你想要的生活。不管你的親生父母是誰，你都是媽媽的女兒。永遠都是。】
信到這裡結束了。
蘇念捧著那封信，渾身發抖。
她不是媽媽親生的。
她是被拋棄的。
在醫院門口，在紙箱裡。
她的眼淚，一滴一滴落在信紙上。
洇開，模糊了字跡。
李奶奶看著她，眼眶也紅了。
「念念，」她說，「你媽媽一直想告訴你。可是她不敢。她怕你知道後，會去找親生父母，會離開她。」
蘇念搖搖頭。
「不會的……」她的聲音沙啞，「我不會……」
李奶奶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她說，「你媽媽也知道。所以她留了這封信，讓我在你長大成人後，交給你。」
蘇念抬起頭，看著她。
「李奶奶，我的親生父母……」
李奶奶搖搖頭。
「不知道。」她說，「你媽媽也不知道。只有那張紙條。」
她從口袋裡拿出一樣東西。
是一張泛黃的小紙條。
遞給蘇念。
蘇念接過來，看著上面的字。
【求好心人收養，給她一條活路。】
只有這一行字。
沒有名字，沒有地址，沒有任何線索。
她的親生父母，消失在十八年前的那個夜晚。
再也沒有消息。
（五）
從槐樹胡同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她站在巷子口，看著那張紙條。
看了很久很久。
身後，傳來腳步聲。
他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看到她手裡的紙條，他沒有問。
只是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她靠在他肩上，眼淚又流下來。
「陸先生。」她的聲音悶悶的。
「嗯？」
「我不是媽媽親生的。」
他的手微微收緊。
「我是被拋棄的。」她說，「在醫院門口，在紙箱裡。」
他沒有說話。
只是抱著她，更緊了一些。
「可是媽媽把我養大了。」她說，「她愛我。」
他輕輕拍著她的背。
「念念。」他說。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低頭，看著她。
「不管你是誰生的，」他說，「你都是你。」
她愣住了。
他繼續說：「我愛的是你。不是你的身世。」
她的眼眶又熱了。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
「謝謝你。」她說。
他抱著她。
風吹過來，帶著春天的氣息。
巷子口很安靜。
只有他們兩個人。
和那張泛黃的紙條。
和媽媽最後的那封信。
【第七十七章完】
回到別墅，已經很晚了。
兩人上樓，換了衣服。
她坐在床邊，看著那封信。
看了很久很久。
他推門進來，在她身邊坐下。
「還在想？」他問。
她點點頭。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想找他們嗎？」他問。
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搖搖頭。
「不想。」她說。
他看著她。
她抬起頭，看著他。
「媽媽就是我的媽媽。」她說，「不管是不是親生的。」
他點點頭。
「那就好。」
她靠在他肩上。
「可是，」她說，「我想知道，為什麼拋棄我。」
他沉默了一秒。
然後說：「那就查。」
她愣住了。
「查？」
他點點頭。
「我幫你查。」他說，「不管他們是誰，不管他們在哪兒。」
她的眼眶熱了。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
「謝謝你。」她說。
他抱著她。
窗外，月亮很圓。
可她的心裡，多了一個問號。
一個關於十八年前那個夜晚的問號。
而城市的另一端，一輛黑色的轎車裡。
一個人坐在后座，看著手機上的照片。
照片裡，是蘇念。
剛從槐樹胡同出來，靠在一個男人肩上。
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放下手機，看著窗外。
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找到了。」他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