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林美娥被捕後的第三天，蘇念終於睡了一個整覺。
沒有夢，沒有驚醒。
只是沉沉地睡著。
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灑滿了房間。
金色的光落在被子上，暖洋洋的。
她躺在床上，看著那片光。
耳邊很安靜。
沒有鳥叫，沒有車聲。
只有風吹過窗欞的輕響。
她深吸一口氣。
空氣里有玉蘭花的香氣，混著清晨的露水味道。
她側過身。
身邊的位置空著。
但床頭柜上，照例放著一張紙條。
【公司有事，先走了。晚上見。】
她看著那張紙條，笑了。
把紙條折好，放進抽屜里。
抽屜已經滿了。
她輕輕推了推，才勉強關上。
那些紙條，厚厚一沓。
每一張，都是他。
（二）
下樓的時候，陳叔正在餐廳里。
「蘇小姐，早。」
「早。」她坐下，開始吃早餐。
熱粥，小菜，煎蛋。
和平時一樣。
但今天，她嘗出了味道。
粥是甜的，菜是鹹的，蛋是香的。
每一個味道都很清晰。
陳叔站在一旁，看著她。
「蘇小姐，您今天氣色很好。」
她點點頭。
「嗯。睡得好。」
吃完早餐，她上樓，進了畫室。
推開門的瞬間，她愣住了。
窗台上，放著一束花。
白色的玉蘭，還帶著露水。
她走過去，拿起那束花。
花下面壓著一張卡片。
【早上路過花園，看到這枝開得最好。給你。—陸】
她看著那張卡片，眼眶熱了。
他把花放在這裡。
在她睡著的時候。
她捧著那束花，站在窗前。
窗外的玉蘭樹，花開得正盛。
風吹過來，花瓣紛紛落下。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這棵樹的時候。
那時候是冬天，光禿禿的。
她問陳叔這是什麼樹。
陳叔說：「玉蘭。春天開花，很漂亮。」
現在，春天來了。
花開了。
一切都過去了。
（三）
那天下午，陸寒州回來得很早。
蘇念正在畫室里，聽到樓下的聲音。
她放下畫筆，跑下樓。
他站在客廳里，正在脫外套。
看到她下來，他笑了。
那個笑，和以前不一樣。
更輕，更松。
像卸下了什麼東西。
「今天怎麼這麼早？」她問。
他走過來，站在她面前。
「事情處理完了。」他說。
她看著他。
他的眼睛下面，還有淡淡的青色。
但眼神很亮。
「林美娥那邊……」她開口。
他點點頭。
「批捕了。陸寒軒也被帶走調查。」
她沉默了一秒。
然後問：「你還好嗎？」
他看著她。
沒有回答。
只是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抱住了。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
聽著他的心跳。
咚咚咚。
平穩，有力。
過了很久，他開口。
「念念。」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嗯？」
他沉默了一秒。
然後說：「都結束了。」
她的眼眶，熱了。
都結束了。
那些年的痛，那些年的恨，那些年的孤獨。
都結束了。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眼眶微紅。
她從沒見過他這樣。
那個從來都冷靜自持的人，此刻眼裡有光。
她踮起腳，在他唇上印下一個吻。
很輕，很短。
他愣住了。
然後他低頭，吻住她。
不是額頭，是唇。
深深的，久久的。
帶著這些年的壓抑，帶著此刻的釋然。
她閉上眼睛。
窗外，玉蘭花瓣飄進來。
落在他們肩上。
（四）
那天晚上，他們去了那家小店。
第一次見面後，他請她吃飯的地方。
還是那個位置，靠窗。
點了一樣的菜。
她看著那些菜，忽然感慨。
「一年多了。」她說。
他點點頭。
「一年零三個月。」
她愣了一下。
他還記得。
記得這麼清楚。
「那時候，」她說，「我緊張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他看著她。
「現在呢？」
她想了想。
「現在……」她看著他，「現在像回家。」
他笑了。
那個笑，比窗外的霓虹還亮。
吃完飯，兩人在街上慢慢走。
夜色溫柔，春風拂面。
她牽著他的手，一步一步。
走過那家便利店。
她曾經坐在門口，吃著涼包子。
他曾經站在那裡，問她「你還沒吃飯」。
她停下腳步，看著那家店。
他也停下來。
「還記得嗎？」她問。
他點點頭。
「記得。」
她轉頭看著他。
「如果那天晚上，你沒有路過那裡……」
他沒讓她說完。
「沒有如果。」他說。
她看著他。
他低頭看著她。
「不管重來多少次，」他說，「我都會遇見你。」
她的眼眶熱了。
她靠在他肩上。
兩人站在便利店門口，很久很久。
（五）
回到別墅，已經很晚了。
兩人上樓，換了衣服。
她站在畫室里，看著那幅畫。
畫裡的三個人，站在一起。
他，她，還有媽媽。
她看著媽媽那個小小的輪廓，輕聲說——
「媽媽，一切都結束了。」
「壞人被抓了。真相大白了。」
「他很好。我也很好。」
「你放心。」
風吹進來，輕輕拂過她的臉。
像一隻手。
她笑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
他走進來，站在她身邊。
「和媽媽說話？」他問。
她點點頭。
他看著那幅畫，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念念。」他說。
「嗯？」
他把下巴抵在她頭頂。
「謝謝。」他說。
她愣了一下。
「謝什麼？」
他沉默了一秒。
然後說：「謝謝你陪我走過來。」
她的眼眶熱了。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
「傻瓜。」她說，「我會一直陪著你。」
窗外，月亮很圓，很亮。
兩個人，抱著。
很久很久。
【第七十六章完】
第二天早上，蘇念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灑滿了房間。
身邊沒有人。
但床頭柜上，照例放著一張紙條。
【公司有事，先走了。晚上見。—陸】
她看著那張紙條，笑了。
把紙條折好，放進抽屜里。
抽屜已經關不上了。
她輕輕推了推，還是關不上。
她看著那些紙條，忽然想——
要不要換個抽屜？
她笑了。
笑自己傻。
她起床，走到窗前。
推開窗，深吸一口氣。
空氣里有玉蘭花的香氣。
窗外，花開得正盛。
她看著那些花，忽然想起昨晚他說的話。
「謝謝你陪我走過來。」
她笑了。
是啊。
走過來了。
一起走過來了。
她轉身，下樓。
陳叔正在餐廳里。
「蘇小姐，早。」
「早。」她坐下，開始吃早餐。
吃著吃著，手機響了。
是一條消息。
來自一個陌生號碼。
她點開。
是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一封信。
泛黃的信紙，熟悉的字跡。
是媽媽的筆跡。
她愣住了。
手開始發抖。
照片下面，附著一行字——
【想知道你媽媽最後的秘密嗎？明天下午三點，老地方。一個人來。】
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媽媽的秘密？
還有什麼秘密？
她看著那張照片，很久很久。
然後她放下手機，走到窗前。
窗外，陽光很好。
玉蘭花開得正盛。
可她的心裡，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