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發布會現場。
蘇念到的時候,門口已經擠滿了人。
記者,攝像機,圍觀者。
黑壓壓一片。
她站在人群外面,看著那塊巨大的屏幕。
「真相,永遠不會被掩埋。」
那幾個字,在陽光下刺眼得很。
她深吸一口氣。
穿過人群,往裡走。
有人認出她。
「蘇念?那是蘇念!」
「金獎得主!」
「她怎麼來了?」
閃光燈亮起。
她沒躲。
只是往前走。
走進會場。
裡面更擠。
台上,周家的人已經就座。
台下,記者們架好長槍短炮。
她站在最後面,四處尋找。
他在哪兒?
她踮起腳,看了一圈。
沒有。
她又看了一圈。
還是沒有。
忽然,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
握住她的手。
她猛地回頭。
是他。
陸寒州。
他站在她身後,看著她。
目光很深。
「你怎麼來了?」他問。
她看著他。
「你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他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握緊她的手。
「走吧。」他說。
(二)
兩人穿過人群,走到最前面。
那裡有預留的位置。
他牽著她,坐下。
台上,周家的人正在調試麥克風。
刺耳的電流聲,嗡嗡作響。
她握著他的手。
他的手,有點涼。
「緊張嗎?」她問。
他搖搖頭。
「不緊張。」
她看著他。
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她的手指,能感覺到他的脈搏。
比平時快一點。
她沒說話。
只是握緊他的手。
台上,一個人站起來。
走到麥克風前。
清了清嗓子。
會場安靜下來。
「各位媒體朋友,」他開口,「今天,我們要公布一件事。」
他頓了頓。
「一件,被掩埋了二十年的事。」
台下,閃光燈亮成一片。
蘇念的心,提了起來。
她看向陸寒州。
他看著台上,一動不動。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她的手,被他握得更緊了。
(三)
那個人開始說。
說二十年前的事。
說那個叫林婉的女人。
說她的死。
「她不是自殺。」那個人說,「她是被人逼死的。」
台下譁然。
蘇念的手,微微發抖。
那個人繼續說。
「逼死她的人,是她的丈夫的繼室——林美娥。」
閃光燈更亮了。
議論聲四起。
「林美娥?那不是陸家現在的……」
「天哪,真的假的?」
「證據呢?有證據嗎?」
那個人揮了揮手。
身後的大屏幕亮了。
一張照片出現在上面。
是一個女人。
年輕,溫柔,眉眼彎彎。
抱著一個小男孩。
蘇念的心,猛地疼了一下。
那是他的媽媽。
那個她只在照片裡見過的人。
現在,被放在大屏幕上。
被無數人看著。
她看向陸寒州。
他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看著那張照片。
臉上還是沒有任何表情。
但她的手指,能感覺到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四)
大屏幕上,開始播放證據。
證人的證詞。
當年的記錄。
林美娥威脅林婉的錄音。
錄音里,林美娥的聲音尖銳刺耳。
「你不消失,你兒子就消失。」
「你自己選。」
會場裡,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在聽。
聽著那個女人的聲音,說出那些惡毒的話。
蘇念的眼淚,流下來。
不是為自己。
是為他。
為他媽媽。
為那些年,他們承受的一切。
她轉過頭,看著他。
他還是一動不動。
看著大屏幕。
臉上沒有表情。
但他的手,抖得越來越厲害。
她伸出手,輕輕覆在他的手背上。
他轉過頭,看著她。
目光里,有一種她從沒見過的東西。
不是憤怒,不是悲傷。
是一種很深很深的疲倦。
像一個人走了很遠的路,終於走到了盡頭。
她什麼都沒說。
只是握緊他的手。
(五)
發布會結束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人群散去。
閃光燈熄滅。
會場裡空蕩蕩的。
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坐在最前面,一動不動。
他看著台上那塊已經暗下去的屏幕。
她看著他。
過了很久,他開口。
「念念。」他的聲音沙啞。
「嗯?」
他沉默了一秒。
然後說:「走吧。」
他站起來。
她也站起來。
兩人牽著手,往外走。
走到門口,外面已經是夜色。
月亮升起來了。
很亮。
她看著那片月光,忽然想起他說過的話。
「以後的每一年,都這樣過。」
她握緊他的手。
他轉頭看她。
她對他笑了笑。
那個笑,很輕,很暖。
他也笑了。
那個笑,很累,但很真。
兩人站在月光下。
手牽著手。
很久很久。
【第七十五章完】
回到別墅,已經很晚了。
兩人上樓,換了衣服。
她站在畫室里,看著那幅畫。
畫裡的三個人,站在一起。
他,她,還有媽媽。
她看著那個小小的輪廓,輕聲說——
「媽媽,今天,真相終於大白了。」
「你看到了嗎?」
風吹進來,輕輕拂過她的臉。
她笑了。
「謝謝。」她說。
身後,傳來腳步聲。
他走進來,站在她身邊。
「和媽媽說話?」他問。
她點點頭。
他看著那幅畫,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念念。」他說。
「嗯?」
他把下巴抵在她頭頂。
「謝謝你。」他說。
她愣住了。
「謝什麼?」
他沉默了一秒。
然後說:「謝謝你陪著我。」
她的眼眶,熱了。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
「傻瓜。」她說。
他笑了。
她也笑了。
窗外,月亮很亮。
兩個人,抱著。
很久很久。
而城市的另一端,林美娥的別墅里。
她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上的新聞。
臉色慘白。
手在發抖。
電視裡,正在播放發布會的畫面。
她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你不消失,你兒子就消失。」
她閉上眼睛。
完了。
全完了。
門忽然被推開。
幾個人走進來。
為首的,穿著警服。
「林美娥女士,」他說,「你涉嫌一起二十年前的命案,請跟我們走一趟。」
她站起來。
腿在發抖。
她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只是跟著他們,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來。
回過頭。
看著這棟別墅。
這個她住了二十年的地方。
燈火通明,卻冷冷清清。
沒有人送她。
沒有人等她。
她轉身,走進夜色。
身後,門緩緩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