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新聞發布會倒計時兩天。
那天晚上,陸寒州回來得很晚。
蘇念在客廳里等著他。
窗外的月亮很亮,但她的心裡一片灰暗。
門響了。
她站起來。
他推門進來,帶著一身夜色。
看到她,他愣了一下。
「怎麼還沒睡?」
她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看著他。
他的臉色很平靜。
太平靜了。
平靜得讓她心疼。
「周深告訴我了。」她說。
他沉默了一秒。
然後點點頭。
「嗯。」
她等著他往下說。
但他沒有。
只是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抱住了。
抱得很緊。
她愣了一下。
然後伸手,環住他的腰。
把臉埋在他胸口。
聽著他的心跳。
咚咚咚。
有點快。
但很穩。
「念念。」他說。
「嗯?」
他把下巴抵在她頭頂。
「別擔心。」他說。
她的眼眶,一下子熱了。
別擔心。
這個時候,他還在安慰她。
她什麼都沒說。
只是抱緊他。
(二)
那一夜,他們沒有說話。
只是抱著。
躺在床上,他抱著她。
她靠在他懷裡。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地上。
很安靜。
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她以為他睡著了。
輕輕抬起頭,想看看他。
卻發現他睜著眼睛。
看著天花板。
「睡不著?」她問。
他低頭看她。
「嗯。」
她伸出手,輕輕摸著他的臉。
「在想什麼?」
他沉默了一秒。
然後說:「在想明天。」
她的手,微微一頓。
明天。
新聞發布會前一天。
那些證據,那些真相,那些人。
都要浮出水面了。
「怕嗎?」她問。
他想了想。
然後搖搖頭。
「不怕。」
她看著他。
他繼續說:「該來的,總會來。」
她的心,疼了一下。
該來的,總會來。
這句話,他對自己說了多少年?
從八歲開始?
從媽媽離開那天開始?
她靠在他懷裡。
「不管明天發生什麼,」她說,「我都陪著你。」
他低頭看著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他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
「我知道。」他說。
(三)
第二天早上,蘇念醒來的時候,身邊已經沒有人了。
床頭柜上,照例放著一張紙條。
【公司有事,先走了。晚上見。】
她看著那張紙條,看了很久。
然後她把紙條折好,放進抽屜里。
抽屜已經關不上了。
滿滿一沓,都是他寫的。
她看著那些紙條,忽然想——
不管明天發生什麼。
不管那些真相有多殘酷。
這些紙條,會一直在。
他對她的好,會一直在。
她起床,走到窗前。
推開窗,深吸一口氣。
空氣里有花香,混著青草的味道。
窗外,玉蘭花開得正盛。
但今天的花,看起來和平時不一樣。
好像更白,更冷。
像在預示著什麼。
她下樓,吃早餐。
熱粥,小菜,煎蛋。
和平時一樣。
但她嘗不出味道。
陳叔站在一旁,看著她。
「蘇小姐,您沒事吧?」
她搖搖頭。
「沒事。」
吃完早餐,她上樓,進了畫室。
站在那幅畫前。
畫裡的三個人,站在一起。
他,她,還有媽媽。
她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後她拿起畫筆。
在那行小字旁邊,又加了一行。
【不管明天發生什麼,我都陪著你。】
很小,不仔細看看不到。
但她知道。
他也會看到。
(四)
那天下午,周深來了。
蘇念在畫室里,聽到樓下的聲音。
她放下畫筆,跑下樓。
客廳里,周深站在陸寒州面前。
臉色凝重。
「陸總,」他說,「找到了。」
陸寒州的目光一凝。
「什麼?」
周深深吸一口氣。
「當年的傭人,」他說,「那個願意作證的人。」
蘇念的心,猛地一緊。
證人。
那個能證明林美娥罪行的人。
「人在哪兒?」陸寒州問。
周深看著他。
「被周家帶走了。」他說。
蘇念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被帶走了?
周家?
「什麼時候?」陸寒州的聲音很沉。
「今天早上。」周深說,「我們的人去的時候,人已經不在了。」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
陸寒州站起來,走到窗前。
背對著他們。
那個背影,很直。
但蘇念知道,他在扛。
扛著憤怒,扛著失望,扛著那些從沒消失過的痛。
她走過去,站在他身邊。
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涼。
她握緊了。
想把它捂暖。
他轉過頭,看著她。
目光很深。
「念念。」他說。
「嗯?」
他沉默了一秒。
然後說:「沒事。」
又是沒事。
她看著他,眼眶發熱。
她什麼都沒說。
只是握緊他的手。
(五)
那天晚上,他沒有回來吃晚飯。
蘇念一個人坐在餐桌前,看著那些菜。
四菜一湯,都是他愛吃的。
熱氣騰騰的,冒著白氣。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
放進嘴裡。
嚼了嚼。
嘗不出味道。
她放下筷子,看著窗外。
天黑了。
月亮升起來了。
很亮。
她看著那片月光,忽然想起他。
想起他說「沒事」時的眼神。
想起他握著她的手時的溫度。
想起他抱著她時,微微發緊的手臂。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
看著那條路。
等著那輛黑色的車子。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終於響了。
她跑過去。
他推門進來,帶著一身寒氣。
看到她,他愣了一下。
「還沒睡?」
她搖搖頭。
「在等你。」
他走過來,站在她面前。
看著她。
她看著他。
他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
看起來很累。
她伸手,幫他脫掉外套。
「餓不餓?我去熱菜。」
他搖搖頭。
「不餓。」
她點點頭。
「那早點休息。」
他忽然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抱住了。
抱得很緊。
她愣住了。
然後伸手,環住他的腰。
「怎麼了?」她問。
他把臉埋在她肩上。
不說話。
只是抱著。
過了很久,她聽到他輕輕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很輕。
但很沉。
像壓著什麼東西。
她的眼眶,熱了。
她什麼都沒說。
只是抱著他。
輕輕拍著他的背。
一下一下。
像他平時安慰她那樣。
過了很久,他鬆開手。
看著她。
「念念。」他說。
「嗯?」
他沉默了一秒。
然後說:「謝謝你。」
她愣住了。
「謝什麼?」
他看著她,目光很深。
「謝謝你在我身邊。」
她的眼淚,掉下來。
她踮起腳,在他唇上印下一個吻。
很輕。
然後她看著他。
「不管發生什麼,」她說,「我都會在你身邊。」
他看著她。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人身上。
他伸手,輕輕擦掉她的眼淚。
「我知道。」他說。
那一夜,他們相擁而眠。
誰都沒再說話。
但什麼都說了。
【第七十四章完】
第二天早上,蘇念醒來的時候,身邊已經沒有人了。
床頭柜上,照例放著一張紙條。
【公司有事,先走了。晚上見。—陸】
她看著那張紙條,笑了。
把紙條折好,放進抽屜里。
抽屜已經關不上了。
但她還是輕輕推了推,把它關上。
她起床,走到窗前。
推開窗,深吸一口氣。
空氣里有花香,混著青草的味道。
窗外,玉蘭花開得正盛。
她看著那些花,忽然想起今天是什麼日子。
新聞發布會。
那些證據,那些真相,要公之於眾了。
她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然後她轉身,下樓。
陳叔正在餐廳里。
「蘇小姐,早。」
「早。」她坐下,開始吃早餐。
吃著吃著,手機響了。
是一條新聞推送。
【突發!周氏集團召開發布會,將揭露陸家二十年秘辛】
她的手,微微一頓。
點開新聞。
照片裡,周家的人站在台上,面前擺著麥克風。
背景是一塊巨大的屏幕。
上面寫著——
【真相,永遠不會被掩埋】
她看著那幾個字,心裡很平靜。
該來的,終於來了。
她放下手機,繼續吃早餐。
吃完,她上樓,換了身衣服。
然後出門,開車,駛向發布會現場。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她只知道,他會在那兒。
不管發生什麼,她都要和他一起面對。
車子駛入車流。
窗外的陽光刺眼。
她戴上墨鏡,握緊方向盤。
前方,是未知的風暴。
但她不怕。
因為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