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發布會後的第二天,整個城市都在議論那場對峙。
蘇念起得很早。
推開窗,玉蘭花香飄進來。
深吸一口氣。
今天的空氣,好像格外清新。
她下樓,陳叔已經在餐廳了。
「蘇小姐,早。」
「早。」她坐下,開始吃早餐。
熱粥,小菜,煎蛋。
和平時一樣。
可她吃著,覺得格外香。
手機響了。
是沈默的消息。
【念念,今天下午,陸家那邊有發布會。你們去嗎?】
她看著那行字,回覆:【去。】
發完,她放下手機。
心裡,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不是緊張。
不是期待。
是一種很平靜的……準備。
準備了很久,終於要來的感覺。
(二)
下午兩點,他們出發。
車上,她一直握著陸寒州的手。
他看著窗外,沒有說話。
可她感覺到,他的手指,微微動著。
在數著什麼。
她輕輕握緊。
他轉過頭,看著她。
「緊張?」她問。
他想了想。
然後點點頭。
「有一點。」
她愣住了。
她以為他不會承認。
她以為他會說「沒事」。
可他承認了。
她笑了。
「我也是。」她說。
他看著她。
目光很柔。
然後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一起緊張。」他說。
她在他懷裡,笑了。
(三)
發布會現場人很多。
記者,攝像機,圍觀者。
黑壓壓一片。
他們從後門進去,直接到後台。
沈默已經在了。
站在幕布後面,看著前台的方向。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
看到他們,他笑了。
「來了?」
蘇念走過去。
「爸,你緊張嗎?」
他想了想。
「有一點。」他說,「但更多的是……」
他頓了頓。
「解脫。」
她的心,微微一疼。
解脫。
他等了二十年。
今天,終於可以解脫了。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粗糙的,溫的。
「我們一起。」她說。
他看著她。
點點頭。
「好。」
(四)
晚上七點,發布會準時開始。
蘇念站在後台,從幕布的縫隙里往外看。
台上,陸寒州站在麥克風前。
西裝筆挺,神情冷峻。
和平時在她面前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台下,密密麻麻的記者。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她的心跳,快了一點。
手心,有點濕。
他開口了。
聲音很低,很穩。
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每個人耳朵里。
「二十年前,」他說,「有人以為可以用錢擺平一切。」
台下安靜了。
他繼續說。
「他們收買證人,銷毀證據,掩蓋真相。」
「他們以為,時間會沖淡一切。」
「他們以為,沒有人會記得。」
他頓了頓。
目光掃過全場。
「可是他們忘了。」
「有些東西,錢買不到。」
台下有人開始記錄。
有人小聲議論。
蘇念站在後台,看著他。
那個她每天見到的人。
那個給她留紙條的人。
那個說「以後都這樣」的人。
此刻站在聚光燈下,為她的媽媽討公道。
為她的爸爸正名。
為她撐起一片天。
她的眼眶,熱了。
(五)
「今天,」陸寒州繼續說,「我們請到了一個人。」
他看向後台的方向。
蘇念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該他們上場了。
沈默握緊她的手。
「走吧。」他說。
兩人從後台走出來。
燈光一下子打在身上。
很亮。
亮得有點睜不開眼。
蘇念眯著眼睛,走到陸寒州身邊。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很緊。
她看著他。
他低頭,看著她。
笑了。
那個笑,和平時一樣。
暖暖的。
她忽然不怕了。
沈默站在他們旁邊,面對著那些鏡頭。
他開始說話。
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
可那些話,每一個字,都像刀。
刻在所有人的心上。
他說他和媽媽的故事。
說他們怎麼相遇,怎麼相愛。
說那個玉蘭樹下的下午。
說她穿著白裙子站在樹下,花瓣落在她肩上。
說他看了很久,才敢走過去。
說那些糖葫蘆,那些硬幣。
說她一枚一枚攢著,捨不得花。
說她抱著剛出生的念念,笑著說「我們有女兒了」。
說那些日子,雖然窮,但很快樂。
然後,他說到那天。
那天他被人帶走,逼著離開。
說他在車上回頭,看到她站在門口,抱著念念,哭著。
說他以為只是暫時的,等風頭過了就回來。
說他回來的時候,她已經不在了。
說念念被送走了,他怎麼也找不到。
說他找了十八年。
說他在巴黎找到念念的那一刻,差點跪下。
說那個司機,終於說出真相。
台下,有人哭了。
蘇念也哭了。
可他沒哭。
他只是說著。
一字一句。
把那些藏在心裡二十年的話,都說出來。
說完了,他看著鏡頭。
看著那些無數雙眼睛。
「阿青,」他輕聲說,「你看到了嗎?」
「我們的念念,長大了。」
「有人照顧她了。」
「很好的人。」
「你放心。」
全場安靜了。
很久很久。
然後,掌聲響起。
如雷。
蘇念站在台上,淚流滿面。
陸寒州把她攬進懷裡。
沈默站在旁邊,眼眶紅紅的。
可他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這樣笑。
像一個終於放下重擔的人。
像一個終於可以喘口氣的人。
【第九十五章完】
發布會結束的時候,掌聲還沒有停。
記者們湧上來,想問更多問題。
陸寒州的保鏢攔住了他們。
三個人從側門離開。
外面,天已經黑了。
夜風吹過來,有點涼。
可蘇念不覺得冷。
她牽著陸寒州的手,另一隻手挽著沈默。
三個人,一起走向車子。
「爸,」她說,「你今天真棒。」
沈默笑了。
「是嗎?」
她點點頭。
「嗯。媽媽一定看到了。」
他沉默了一秒。
然後說:「希望吧。」
她握緊他的手。
「一定。」
他看著她。
眼眶微微發紅。
然後他點點頭。
「好。」
三人上車,駛向別墅。
一路上,她靠在陸寒州肩上。
看著窗外的夜色。
城市的燈火,一盞一盞地掠過。
很美。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來這座城市的時候。
那時候,她一個人,什麼都沒有。
現在,她有他。
有爸爸。
有家。
她笑了。
「想什麼?」他問。
她搖搖頭。
「沒什麼。」她說,「就是覺得,很好。」
他低頭看著她。
「什麼很好?」
她想了想。
「一切。」她說,「有你在,很好。」
他笑了。
把她攬得更緊。
車子繼續往前開。
駛向他們家。
而城市的另一端,周家的別墅里。
一個人坐在黑暗中。
面前的電視,還在播放著發布會的畫面。
他看著那些畫面,一動不動。
很久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
走到窗前。
看著窗外的夜色。
「陸寒州,」他輕聲說,「你以為你贏了?」
他笑了。
那個笑,很冷。
「這才剛開始。」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樣東西。
是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一個年輕的女人。
抱著一個小嬰兒,笑著。
他看著那張照片,很久很久。
轉身,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