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求婚後的第三天，蘇念接到了一個電話。
是陸正業。
「丫頭，」老爺子的聲音從那頭傳來，「聽說你們要結婚了？」
她愣了一下。
消息傳得這麼快？
「爺爺，您怎麼知道的？」
陸正業笑了笑。
「寒州那孩子，昨天給我打電話了。」
她的心，微微一暖。
他給爺爺打電話了。
告訴她了。
「丫頭，」陸正業說，「婚禮的事，我來操辦。」
她愣住了。
「爺爺，您……」
「別說了。」老爺子打斷她，「我欠那孩子的，也該還了。」
她的眼眶，微微發熱。
「謝謝爺爺。」
陸正業又笑了。
「謝什麼，一家人。」
掛了電話，她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玉蘭花。
一家人。
這個詞，從那個威嚴的老人嘴裡說出來，很輕。
可落在她心裡，很重。
（二）
當天下午，陸正業就派人送來了一個厚厚的文件夾。
裡面是婚禮的各種方案。
場地，婚紗，菜單，請柬，花藝，攝影。
每一樣，都有好幾個選項。
蘇念看著那些東西，有點懵。
太多了。
太複雜了。
她從來沒想過，結個婚要準備這麼多東西。
陸寒州回來的時候，看到她坐在沙發上，對著一堆文件發呆。
他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怎麼了？」
她抬起頭，看著他。
「你爺爺，」她說，「送來了這個。」
他看了一眼那些文件。
然後他笑了。
「他倒是積極。」
她靠在他肩上。
「我有點懵，」她說，「不知道從哪兒開始。」
他伸手，攬住她。
「慢慢來。」他說，「三個月，夠用了。」
她抬起頭，看著他。
「你不忙嗎？」
他想了想。
「陪你，永遠不忙。」
她笑了。
（三）
接下來的日子，變得忙碌而甜蜜。
選婚紗。
她試了一件又一件。
長的短的，簡約的華麗的，復古的現代的。
Linda從國內飛過來，幫她參考。
「這件顯氣質，這件顯身材，這件上鏡最好看。」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不知道選哪件。
他坐在旁邊的沙發上，一直看著。
她轉過頭，問他。
「哪件好看？」
他想了想。
「都好看。」
她瞪了他一眼。
「認真點。」
他笑了。
「真的。」他說，「你穿什麼都好看。」
她的臉微微發熱。
最後，她選了一件簡潔的。
白色的，緞面的，沒有太多裝飾。
他點點頭。
「這件好。」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穿著婚紗，站在他面前。
忽然有點恍惚。
真的要結婚了。
（四）
選場地。
陸正業推薦了好幾個地方。
五星級酒店，私人莊園，海邊度假村。
蘇念看了那些照片，覺得都很好。
可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那天晚上，她靠在陸寒州肩上，忽然想起一件事。
「陸先生。」
「嗯？」
她抬起頭，看著他。
「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她說，「能辦婚禮嗎？」
他愣了一下。
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那家會所？
她點點頭。
「就是那兒。」
他想了想。
「那兒太小了。」
她搖搖頭。
「不小。」她說，「那兒對我來說，很大。」
他看著她。
她繼續說。
「那天晚上，我以為我走投無路了。」她說，「然後我遇到了你。」
她的眼眶微微發熱。
「那是我們開始的地方。」
他看著她。
很久很久。
然後他點點頭。
「好。」他說，「就那兒。」
她笑了。
（五）
寫請柬。
她坐在書桌前，一張一張地寫。
請柬是淡粉色的，上面印著金色的字。
【謹定於xx年xx月xx日，蘇念女士與陸寒州先生舉行結婚典禮，恭請您屆時蒞臨。】
她寫得很慢。
每一張，都很認真。
寫到最後一張，她停下來。
是給媽媽的。
她看著那張空白的請柬，很久很久。
然後她拿起筆。
在上面寫了一行字。
【媽媽，我要結婚了。你來不了，可我知道，你在。】
她把那張請柬，和媽媽的照片放在一起。
和那三枚硬幣放在一起。
「媽媽，」她輕聲說，「你會來的，對不對？」
風吹進來，輕輕拂過她的臉。
她笑了。
【第九十八章完】
婚禮前一周，沈默來了。
他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袋子。
蘇念看著他。
「爸？」
他走進來，把袋子放在桌上。
「這是……」她問。
他打開袋子。
裡面是一套西裝。
深藍色的，料子很好。
「婚禮穿的。」他說，「我買的。」
她看著那套西裝，眼眶熱了。
「爸……」
他笑了笑。
「總不能穿那件不合身的去。」他說，「得給你爭氣。」
她走過去，抱住他。
他愣了一下。
然後伸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念念。」他說。
「嗯？」
他把下巴抵在她頭頂。
「你媽媽看到你這樣，」他的聲音有點啞，「一定很高興。」
她在他懷裡，點點頭。
那天晚上，陸正業也來了。
兩個老人，坐在客廳里，商量著婚禮的事。
蘇念坐在旁邊，看著他們。
陸正業說，婚禮的流程他來安排。
沈默說，他負責招待女方的親友。
陸正業說，婚車要八輛，不能少。
沈默說，酒席要最好的，不能省。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爭得不亦樂乎。
蘇念看著他們，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又熱了。
這是她的爸爸。
這是他的爺爺。
他們在為她的事，爭著，商量著。
像真正的一家人。
陸寒州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
「看什麼？」他問。
她靠在他肩上。
「看他們。」她說，「看家。」
他看著那兩個老人。
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攬住她。
「嗯。」他說，「家。」
婚禮前一天晚上，她一個人去了畫室。
站在那幅《歸》前面。
畫裡的三個人，看著她。
她看著媽媽的眼睛。
「媽媽，」她輕聲說，「明天，我就要結婚了。」
「嫁給那個人。」
「你看到了嗎？」
風吹進來，帶著玉蘭花香。
窗簾輕輕飄動。
她笑了。
「我知道你看到了。」她說，「你一直在。」
她從口袋裡拿出那三枚硬幣。
握在手心裡。
溫的。
像媽媽的溫度。
「媽媽，」她說，「謝謝你。」
「謝謝你撿到我。」
「謝謝你愛我。」
「謝謝你，讓我成為你的女兒。」
眼淚流下來。
可她在笑。
身後，傳來腳步聲。
他走進來，站在她身邊。
沒有說話。
只是陪著她。
很久很久。
她靠在他肩上。
他看著那幅畫。
「念念。」他說。
「嗯？」
他沉默了一秒。
然後說：「明天，我來接你。」
她笑了。
「好。」
那一夜，她睡得很好。
沒有夢。
只有安穩。
而城市的另一端，那家第一次見面的會所里。
工人們正在忙碌著。
布置場地，擺放鮮花，調試燈光。
明天，這裡要舉辦一場婚禮。
一場特別的婚禮。
新郎和新娘，在這裡第一次相遇。
那時候，他冷著臉，說「讓開」。
那時候，她狼狽不堪，不知前路。
現在，他們要在這裡，許下一生的承諾。
月光明亮，照在那些鮮花上。
照在那條紅毯上。
照在那個即將見證一切的舞台上。
明天，一切都會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