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婚禮那天,蘇念醒得特別早。
窗外天還沒亮,只有一點點灰藍色的光。
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心跳得有點快。
今天,是她結婚的日子。
她翻了個身,看著身邊的位置。
空的。
他昨晚沒有回來。
按照規矩,新郎新娘前一晚不能見面。
他在另一個地方。
她不知道他在幹什麼。
睡得好不好。
緊不緊張。
她伸手,摸了摸那個空著的位置。
涼的。
她笑了。
今天以後,每天醒來,都能摸到溫的了。
(二)
早上七點,Linda來了。
帶著兩個助理,一大堆化妝箱,還有那件婚紗。
「蘇小姐,今天是大日子。」Linda笑著說,「咱們得好好準備。」
她點點頭。
坐在鏡子前。
化妝,做頭髮,換衣服。
每一個步驟,都很慢,很認真。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一點一點,變成另一個樣子。
變成新娘的樣子。
Linda一邊忙,一邊感慨。
「第一次見您的時候,」她說,「您緊張得手都在抖。」
她笑了。
「現在呢?」
Linda也笑了。
「現在,穩得很。」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是啊。
穩得很。
因為知道,他在等。
因為知道,今天以後,就是一輩子。
(三)
化好妝,穿好婚紗,她站在鏡子前。
白色的,緞面的,簡潔大方。
頭髮盤起來,露出修長的脖頸。
頭上戴著那枚小小的皇冠。
是他送的。
昨天讓人送來的。
附著一張紙條。
【今天,你是我的新娘。明天,你是我的妻。—陸】
她看著那張紙條,笑了。
把紙條折好,放進口袋裡。
和那三枚硬幣放在一起。
和媽媽的照片放在一起。
「媽媽,」她輕聲說,「我準備好了。」
門開了。
沈默站在門口。
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西裝,頭髮梳得很整齊。
看到她,他愣住了。
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她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爸?」
他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念念,」他的聲音沙啞,「你真好看。」
她笑了。
「像媽媽嗎?」
他點點頭。
「像。」他說,「一模一樣。」
她的眼眶也熱了。
他伸出手。
她把手放進他手心。
「走吧。」他說,「我送你。」
(四)
車子駛向那家會所。
一路上,她看著窗外。
那些熟悉的街道,那些熟悉的建築。
兩年前,她一個人走過這些路。
那時候,她不知道未來會怎樣。
現在,她知道。
未來,有他。
車子停在會所門口。
門口已經圍滿了人。
記者,攝影師,來賓。
看到她下車,閃光燈亮成一片。
她站在那裡,看著那些鏡頭。
深吸一口氣。
沈默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念念,」他說,「別怕。」
她搖搖頭。
「不怕。」
他伸出手。
她挽住他的手臂。
兩人一起,走進會所。
(五)
會所裡面,已經完全變了樣。
紅毯從門口一直鋪到舞台。
兩邊擺滿了鮮花。
白的粉的,全是玉蘭。
她的眼眶,熱了。
玉蘭。
媽媽最喜歡的花。
是他讓人準備的。
沈默在她身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可她只看著前方。
舞台盡頭,站著一個人。
穿著深色的西裝,站在那裡,看著她。
他笑了。
那個笑,和第一次見面時,完全不一樣。
那時候,是冷的。
現在,是暖的。
暖得能融化一切。
她走到他面前。
沈默把她的手,交給他。
「好好對她。」沈默說。
他點點頭。
「我會的。」
沈默退到一旁。
她和他面對面站著。
他看著她的眼睛。
「念念。」他說。
「嗯?」
他沉默了一秒。
然後說:「你今天真好看。」
她笑了。
「你也是。」
台下,有人笑了。
她也笑了。
【第九十九章完】
交換戒指的時候,他的手微微發抖。
她感覺到了。
抬頭看著他。
他的眼眶,微微發紅。
她從來沒見過他這樣。
那個從來都冷靜自持的人,此刻,手在抖。
她握住他的手。
「別緊張。」她輕聲說。
他看著她。
「不是緊張。」他說,「是高興。」
她的眼眶熱了。
戒指戴上去了。
剛剛好。
他看著那枚戒指,很久很久。
然後他抬頭,看著她。
「念念。」他說。
「嗯?」
他看著她,目光很深。
「一輩子。」他說。
她點點頭。
「好。」
台下,掌聲響起。
他低頭,吻住她。
很輕,很柔。
像第一次吻她時一樣。
她閉上眼睛。
那一刻,全世界都安靜了。
只有他的心跳。
咚咚咚。
和她的心跳,合在一起。
儀式結束,賓客散去。
他們站在會所門口,送走最後一個人。
沈默走過來。
看著他們。
「念念,」他說,「我走了。」
她愣住了。
「爸,你不跟我們回去?」
他搖搖頭。
「不了。」他說,「你們新婚,該有自己的空間。」
她看著他。
眼眶紅了。
他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念念,」他說,「你結婚了。」
「從今以後,有人照顧你了。」
「我放心了。」
她撲進他懷裡,抱住他。
「爸……」
他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傻孩子,」他說,「哭什麼。」
她在他懷裡,哭著,又笑著。
他鬆開手,看著她。
又看了看陸寒州。
「小陸,」他說,「交給你了。」
陸寒州點點頭。
「您放心。」
沈默笑了。
轉身,走進夜色。
她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
越走越遠。
直到消失在路的盡頭。
他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走吧,」他說,「回家。」
她點點頭。
兩人上車,駛向別墅。
一路上,她靠在他肩上。
看著窗外的夜色。
城市的燈火,一盞一盞地掠過。
很美。
「陸先生。」她忽然開口。
「嗯?」
她想了想。
「今天,」她說,「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一天。」
他低頭看著她。
「以後,每一天都是。」他說。
她笑了。
靠回他肩上。
車子駛入別墅。
門口,陳叔已經在等著了。
看到他們下車,他笑了。
「先生,太太,歡迎回家。」
她愣了一下。
太太。
這個稱呼,從今天起,是她的了。
她笑了。
兩人上樓,進了房間。
那幅《歸》,還掛在牆上。
畫裡的三個人,看著他們。
她站在畫前,看了很久。
他走過來,從身後抱住她。
「念念。」他說。
「嗯?」
他把下巴抵在她頭頂。
「今天,」他說,「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一天。」
她笑了。
轉過身,看著他。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臉上。
他的眼睛很深。
可那裡面,只有她。
她踮起腳,吻住他。
他抱住她。
很久很久。
窗外,月亮很圓。
很亮。
而城市的另一端,那個小小的墓園裡。
沈默站在墓碑前。
看著那張照片。
照片裡的女人,笑著。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樣東西。
是今天婚禮的照片。
蘇念穿著婚紗,站在陸寒州身邊。
笑得很好看。
他把那張照片,放在墓碑前。
「阿青,」他輕聲說,「念念結婚了。」
「今天。」
「很漂亮。」
「比你還漂亮。」
他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
「你放心。」他說,「她很好。」
「那個人,也很好。」
風吹過來,墓碑前的玉蘭花瓣輕輕飄動。
他站在那裡,很久很久。
直到月光變淡。
直到東方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