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婚後第二個月的一天下午,門鈴響了。
蘇念正在畫室里,聽到聲音,放下畫筆下樓。
打開門,愣住了。
門口站著周深。
穿著一件從來沒見過的淺灰色西裝,頭髮梳得比平時更整齊。
手裡拎著一個紅色的袋子。
臉上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表情。
不是平時的嚴肅,也不是匯報工作時的認真。
是一種……有點緊張,又有點高興的表情。
「周特助?」她愣了一下,「你怎麼來了?」
周深看著她,笑了笑。
「太太,我來送喜糖。」
她愣住了。
喜糖?
什麼喜糖?
周深看著她那個表情,笑意更深了。
「我要結婚了。」
(二)
蘇念站在那裡,好幾秒沒反應過來。
周深。
要結婚了。
那個永遠跟在陸寒州身後,永遠西裝筆挺,永遠面無表情的周深。
要結婚了?
「你……」她張了張嘴,「真的?」
周深點點頭。
「真的。」
她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高興。
又有點驚訝。
還有點……好奇。
「快進來。」她側身讓開。
周深走進來,把手裡的紅袋子放在茶几上。
「這是喜糖。」他說,「給你們的。」
她看著那個袋子。
紅色的,印著金色的喜字。
鼓鼓囊囊的,裝滿了糖。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周特助,你女朋友……不對,你未婚妻,是誰啊?」
周深的臉,微微紅了一下。
那個表情,她從來沒見過。
那個永遠冷靜的周深,居然會臉紅。
「她……」他頓了頓,「是我的高中同學。」
她看著他。
等著他往下說。
「高中畢業後,我們分開過一段時間。」他說,「後來,又遇見了。」
他的聲音很輕。
可每一個字里,都有故事。
(三)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
陳叔端來茶,也站在旁邊聽。
周深開始講他的故事。
講高中時候,那個坐在他前面的女孩。
扎著馬尾,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他暗戀了三年,一句話都沒敢說。
講畢業後各奔東西,再也沒見過。
講十年後,同學聚會,她突然出現。
還是扎著馬尾,還是笑起來有酒窩。
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然後呢?」蘇念問。
周深笑了笑。
「然後,我追了。」
她看著他。
「一年。」
她愣住了。
一年。
他追了一年。
「她一開始不同意?」她問。
周深搖搖頭。
「不是不同意。」他說,「是她不敢相信。」
她的心,微微動了一下。
不敢相信。
她也曾經過那樣的日子。
不敢相信有人會喜歡自己。
不敢相信幸福會來敲門。
「後來呢?」她問。
周深看著她。
「後來,我每天都給她發消息。」
「說什麼?」
「說今天吃了什麼,今天做了什麼,今天有沒有想她。」
她的眼眶微微發熱。
每天發消息。
說這些瑣碎的事。
讓她知道,他在。
就像……
她忽然想起那些紙條。
每天早上的那些紙條。
也是讓她知道,他在。
(四)
「她什麼時候答應的?」蘇念問。
周深想了想。
「去年冬天。」
「怎麼答應的?」
周深的臉上,浮現出一個很淡的笑。
「那天她生病了,一個人在家。我開了兩個小時的車,去給她送粥。」
她愣住了。
兩個小時。
送粥。
「她開門看到我,愣住了。」周深說,「然後她哭了。」
蘇念的眼眶熱了。
她想起自己生病的時候。
想起他給自己煮的面。
想起他坐在床邊,一直陪著。
「然後呢?」
「然後她說,」周深頓了頓,「周深,你怎麼這麼傻。」
「我說,傻就傻吧,反正認定了。」
她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更熱了。
周深看著她。
「太太,您笑什麼?」
她搖搖頭。
「沒什麼。」她說,「就是覺得,你們很配。」
周深愣了一下。
然後他也笑了。
那個笑,很暖。
(五)
周深走後,蘇念坐在沙發上,看著那袋喜糖。
看了很久。
然後她打開袋子,拿出一個。
是奶糖。
她小時候最愛吃的那個牌子。
她剝開一顆,放進嘴裡。
甜甜的,軟軟的。
在嘴裡化開。
她笑了。
拿起手機,給陸寒州發消息。
【周深來過了。送喜糖。】
很快,他回復了。
【我知道。】
她看著那兩個字,愣了一下。
他知道?
他又發來一條。
【他昨天跟我說的。】
她笑了。
【你早就知道了?】
【嗯。】
【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發來一條語音。
她點開。
他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帶著一點笑意。
「因為想讓你自己發現。」
她聽著那個聲音,笑了。
傻瓜。
【第一百零九章完】
那天晚上,陸寒州回來的時候,蘇念還在看著那袋喜糖。
他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看什麼?」
她抬起頭,看著他。
「在想周深。」
他愣了一下。
「想他什麼?」
她想了想。
「想他追他老婆的事。」
他看著她。
「然後呢?」
她靠在他肩上。
「然後覺得,他挺不容易的。」
他伸手,攬住她。
「嗯。」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陸先生。」
「嗯?」
她抬起頭,看著他。
「你說,周深跟了你多久了?」
他想了想。
「十年。」
她愣住了。
十年。
從大學畢業開始,就一直跟著他。
看著他一個人,走過那些年。
看著他遇到她,結婚,有了家。
現在,他自己也要結婚了。
「他一定很高興。」她說。
他點點頭。
「嗯。」
她靠回他肩上。
「我們應該送他一份大禮。」
他低頭看著她。
「你想送什麼?」
她想了想。
「不知道。」她說,「但一定要大。」
他笑了。
「好。」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周深的事,讓她想起很多。
想起那些年,一個人走過的日子。
想起遇到他之後,慢慢被溫暖的日子。
想起周深,一直站在他身後,默默地做著自己的事。
她忽然覺得,周深也該有幸福。
也該有一個人,等他回家。
也該有一個人,給他煮粥。
也該有一個人,在他生病的時候,陪著他。
她翻了個身,看著他。
他已經睡著了。
呼吸平穩。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手。
他動了動,沒有醒。
她笑了。
閉上眼睛。
那一夜,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周深結婚了。
穿著那件淺灰色的西裝,站在婚禮上。
旁邊的新娘,扎著馬尾,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他看著她的眼神,很柔。
和陸寒州看她的時候,一樣。
她醒了。
窗外天已經亮了。
陽光照進來,落在床上。
她躺在那兒,看著那片光。
嘴角還帶著笑。
他醒了。
看著她。
「夢見什麼了?」
她轉過頭,看著他。
「夢見周深結婚了。」
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這麼快?」
她點點頭。
「嗯。在夢裡很快。」
他也笑了。
兩人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很久很久。
然後她說:「陸先生。」
「嗯?」
「周深的婚禮,我們去嗎?」
他想了想。
「去。」
她笑了。
「好。」
第二天,她給周深發消息。
【周特助,婚禮什麼時候?】
很快,他回復了。
【下個月八號。】
她看著那個日期,記在心裡。
下個月八號。
周深的婚禮。
她一定要去。
要看看那個扎馬尾、有酒窩的女孩。
要看看周深看她時的眼神。
要親眼見證,他們的幸福。
她放下手機,走到窗前。
推開窗,深吸一口氣。
玉蘭花香飄進來。
窗外,花開得正好。
她看著那些花,笑了。
「媽媽,」她輕聲說,「周深也要結婚了。」
「就是一直跟著陸寒州的那個人。」
「他人很好。」
「他值得幸福。」
風吹過來,花瓣輕輕飄動。
像在回應。
她站在那裡,很久很久。
而城市的另一端,周深的辦公室里。
他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陽光。
手機里,是念念的消息。
【周特助,婚禮什麼時候?】
他回復了。
然後他看著窗外,笑了。
下個月八號。
他等這一天,等了很久。
從高中到現在。
十幾年了。
終於,要等到她了。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的一樣東西。
是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一個女孩。
扎著馬尾,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他看著那張照片,眼眶微微發熱。
可他在笑。
「小月,」他輕聲說,「我們終於要結婚了。」
風吹進來,帶著辦公室特有的味道。
可他心裡,全是她的樣子。
那一頭,蘇念站在窗前,看著玉蘭花。
這一頭,周深站在窗前,看著那張照片。
兩個地方,兩個人。
都在想著同一件事。
幸福。
和那個要和自己共度一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