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陸正業的生日

  （一）

  月底，是陸正業的生日。

  八十大壽。

  消息是老宅的管家親自送來的。

  一張燙金的請柬，上面寫著陸正業的名字。

  蘇念看著那張請柬，心裡有點複雜。

  八十歲。

  那個威嚴的老人，已經八十歲了。

  時間過得真快。

  第一次見他，是三年前的家宴。

  

  那時候她緊張得手心出汗。

  坐在他面前，連頭都不敢抬。

  現在，他請她去參加他的八十大壽。

  她轉過頭，看著陸寒州。

  「你去嗎？」他問。

  她點點頭。

  「去。」

  他看著她。

  「緊張？」

  她想了想。

  「有一點。」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別怕。」他說，「我在。」

  她笑了。

  「嗯。」

  （二）

  生日那天，天氣很好。

  陽光明媚，萬里無雲。

  蘇念站在鏡子前，換了一條深紅色的長裙。

  Linda說，這種顏色喜慶，適合壽宴。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有點不習慣。

  太紅了。

  可她想，爺爺應該會喜歡。

  陸寒州從身後走過來，看著鏡子裡的她。

  「好看。」

  她笑了。

  「你也是。」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裝，比平時更正式。

  袖口是那對低調奢華的鑽石袖扣。

  她伸手，摸了摸那對袖扣。

  「爺爺送的？」

  他點點頭。

  「嗯。三十歲生日的時候。」

  她看著他。

  「他一直對你很好？」

  他沉默了一秒。

  然後說：「以前不懂。現在懂了。」

  她靠在他肩上。

  「那就好。」

  （三）

  車子駛向老宅。

  一路上，她看著窗外。

  那些熟悉的風景，今天看起來格外不同。

  梧桐樹更綠了，天空更藍了。

  連空氣都更清新了。

  她深吸一口氣。

  「緊張？」他問。

  她點點頭。

  「有一點。」

  他握緊她的手。

  「別怕。我在。」

  她看著他。

  他的眼睛很深。

  可那裡面，有她。

  她笑了。

  車子停在老宅門口。

  老宅已經變了樣。

  張燈結彩，喜氣洋洋。

  門口站著兩排人，穿著統一的制服。

  管家迎上來。

  「大少爺，大少奶奶，老爺子在裡邊等你們。」

  她點點頭。

  跟著他，走進去。

  （四）

  客廳里已經坐滿了人。

  陸家的親戚，合作夥伴，還有一些她不認識的人。

  看到她進來，所有人都看過來。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有羨慕。

  她握緊他的手。

  他低頭看她。

  「別怕。」

  她點點頭。

  兩人穿過人群，走向主位。

  陸正業坐在那兒，穿著一件新做的中山裝。

  深藍色的，料子很好。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看到他們，他笑了。

  「來了？」

  陸寒州點點頭。

  「爺爺，生日快樂。」

  蘇念也跟著說。

  「爺爺，生日快樂。」

  陸正業看著她。

  「丫頭，今天好看。」

  她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謝謝爺爺。」

  他擺擺手。

  「坐吧。」

  兩人在他旁邊坐下。

  （五）

  宴席開始了。

  一道道菜端上來，豐盛得不像話。

  蘇念沒什麼胃口。

  不是不好吃。

  是有點緊張。

  坐在老爺子旁邊，那麼多雙眼睛看著。

  吃什麼都嘗不出味道。

  陸正業忽然開口。

  「丫頭。」

  她轉過頭。

  「爺爺？」

  他看著她。

  「多吃點。」

  她點點頭。

  「好。」

  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

  嚼了嚼。



  可她還是咽下去了。

  因為爺爺說了。

  （六）

  敬酒的時候到了。

  一桌一桌地敬，一杯一杯地喝。

  輪到他們的時候，陸正業忽然站起來。

  所有人都安靜了。

  他端起酒杯，看著蘇念。

  「丫頭。」

  她站起來。

  看著他。

  他的眼眶微微發紅。

  「謝謝你。」

  她愣住了。

  「爺爺，謝什麼？」

  他看著她。

  「謝謝你把寒州照顧得這麼好。」

  她的眼眶熱了。

  「爺爺……」

  他擺擺手，不讓她說下去。

  「寒州這孩子，從小吃了太多苦。」

  他的聲音有點啞。

  「我這個當爺爺的，沒照顧好他。」

  「幸好，遇到了你。」

  她聽著，眼淚流下來。

  「爺爺，您別這麼說……」

  他看著她。

  「丫頭，」他說，「以後，這裡就是你家。」

  她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可她在笑。

  「謝謝爺爺。」

  （七）

  切蛋糕的時候到了。

  一個巨大的蛋糕被推上來。

  八層，每一層都點著蠟燭。

  全場唱起生日歌。

  陸正業站在蛋糕前，笑著。

  唱完歌，他要切蛋糕了。

  所有人都看著。

  按規矩，第一塊蛋糕應該給長子。

  長子不在。

  應該給次子。

  次子也不在。

  應該給長孫。

  陸寒州。

  可他拿起刀，切下第一塊。

  然後，他把那塊蛋糕，遞給了蘇念。

  全場都愣住了。

  安靜了幾秒。

  然後，竊竊私語。

  蘇念也愣住了。

  看著那塊蛋糕，不知道該怎麼辦。

  陸正業看著她。

  「吃。」他說。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眼睛很深。

  可那裡面，是善意。

  她接過蛋糕。

  「謝謝爺爺。」

  他笑了。

  那個笑，很輕。

  可她看到了。

  那是認可。

  是接納。

  是她等了很久的東西。

  【第一百一十三章完】

  宴席結束，賓客散去。

  陸正業叫他們去書房。

  還是那間書房，還是那把椅子。

  可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坐在書桌後面，看著他們。

  「坐。」

  兩人坐下。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個舊盒子。

  木頭的，邊緣已經磨得發亮。

  他打開盒子。

  裡面是一沓照片。

  泛黃的，舊的。

  他拿出最上面一張。

  遞給他們。

  蘇念接過來，看了一眼。

  愣住了。

  照片裡，是一個年輕的女人。

  抱著一個小男孩，笑著。

  那個女人，很溫柔。

  那個小男孩，是陸寒州。

  她轉過頭，看著他。

  他看著那張照片，一動不動。

  眼眶慢慢紅了。

  陸正業看著他們。

  「這是寒州的媽媽。」他說。

  蘇念點點頭。

  「我知道。」

  陸正業又拿出一張。

  是他和陸寒州媽媽的合影。

  那時候他還年輕，頭髮還是黑的。

  她站在他身邊，笑著。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那些照片，推到他們面前。

  「這些，」他說，「給你們了。」

  陸寒州抬起頭，看著他。

  「爺爺……」

  陸正業擺擺手。

  「我留著也沒用。」他說，「你們留著。」

  陸寒州看著那些照片。

  很久很久。

  然後他點點頭。

  「好。」

  從老宅出來，天已經黑了。

  上車後，他一直看著那些照片。

  看著她媽媽的那張。

  很久很久。

  她靠在他肩上。

  沒有說話。

  只是陪著他。

  車子駛入夜色。

  窗外的燈火，一盞一盞地掠過。

  他終於開口。

  「念念。」

  「嗯？」

  他沉默了一秒。

  然後說：「媽媽很漂亮。」

  她笑了。

  「嗯。」

  他看著她。

  「謝謝你。」

  她愣住了。

  「謝什麼？」

  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謝謝你陪著我。」

  她的眼眶熱了。

  她靠在他肩上。

  「傻瓜。」她說。

  他笑了。

  她也笑了。

  回到別墅，已經很晚了。

  兩人上樓，換了衣服。

  她站在畫室里，看著那幅《我們的家》。

  畫裡的玉蘭樹，畫裡的房子，畫裡的人。

  他，爸爸，爺爺，還有她。

  現在，又多了一個人。

  媽媽。

  雖然不在畫裡。

  可在心裡。

  她笑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

  他走進來，站在她身邊。

  「想什麼？」

  她靠在他肩上。

  「在想媽媽。」

  他看著那幅畫。

  「她也在。」他說。

  她抬起頭，看著他。

  「你怎麼知道？」

  他低頭看著她。

  「因為她一直在看著你。」

  她的眼眶熱了。

  她踮起腳，吻住他。

  他抱住她。

  很久很久。

  窗外，月亮很亮。

  而城市的另一端，那個小小的墓園裡。

  沈默又來了。

  站在墓碑前，看著那張照片。

  照片裡的女人，笑著。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樣東西。

  是今天老宅的照片。

  他讓人拍的。

  照片裡，念念站在陸正業旁邊，笑著。

  他把那張照片放在墓碑前。

  「阿青，」他輕聲說，「念念今天去參加壽宴了。」

  「老爺子很喜歡她。」

  「第一塊蛋糕，給了她。」

  「你知道嗎？」

  風吹過來，墓碑前的玉蘭花瓣輕輕飄動。

  他笑了。

  「她在那邊，過得很好。」

  「你放心。」

  他站在那裡，很久很久。

  直到月光變淡。

  直到東方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