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耿雲磯收拾好行李,準備出發去《夜上海》劇組。
林棲幫她拎著一個箱子,一路送到校門口。
「到了給我打電話。」林棲說,「照顧好自己。」
耿雲磯點了點頭。
「還有,」林棲壓低聲音,「要是有人欺負你,就告訴你家那位,讓他來給你撐腰。」
耿雲磯忍不住笑了。
「他是影帝,又不是黑社會。」
「影帝怎麼了?影帝的名頭更好使。」林棲一本正經地說,「誰敢欺負影帝的老婆?」
耿雲磯笑著搖了搖頭。
一輛黑色的保姆車停在路邊,是劇組派來接她的車。
耿雲磯把行李放好,和林棲道別,上了車。
車開出學校,駛向機場。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心裡有點複雜。
要走了。
去拍戲,可能要一兩個月。
這段時間,見不到他了。
手機震了一下。
傅皞靳的微信:「上車了?」
「嗯。」
「幾點飛機?」
「四點半。」
「到了告訴我。」
「好。」
她看著這幾個字,心裡忽然有點空落落的。
還沒走,就開始想他了。
兩個小時後,飛機降落。
耿雲磯打開手機,看到傅皞靳的消息。
「到了嗎?」
她回:「剛到。」
「累不累?」
「還好。」
「劇組安排好了嗎?」
「嗯,有人接。」
「那就好。」
她看著這些消息,嘴角彎起來。
雖然見不到,但能收到他的消息,也很好。
劇組安排的酒店在影視城旁邊,是一家四星級酒店。耿雲磯的房間在八樓,窗戶正對著影視城的方向。
她放下行李,站在窗邊看了一會兒。
手機又響了。
傅皞靳的微信:「房間怎麼樣?」
她拍了一張窗外的照片發過去。
「還不錯,能看到影視城。」
「那就好。晚上吃什麼?」
「還不知道,等會兒劇組應該有安排。」
「好。多吃點。」
她看著「多吃點」三個字,忍不住笑了。
明明是很普通的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就變得不一樣。
那天晚上,劇組安排了歡迎晚宴。
導演、製片人、主演們都到了。男主角是當紅小生沈嘉澤,長得帥,性格也很開朗,一晚上都在活躍氣氛。
耿雲磯坐在角落裡,安靜地吃飯,偶爾和旁邊的人聊幾句。
沈嘉澤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耿雲磯是吧?」
她點了點頭。
「我看過你的試鏡片段,」沈嘉澤說,「演得很好。」
「謝謝。」
沈嘉澤笑了笑,忽然壓低聲音:「聽說你是傅皞靳的人?」
耿雲磯心裡一驚。
「什麼?」
沈嘉澤看著她,眼神意味深長。
「別裝了。」他說,「圈裡都傳遍了,傅皞靳最近經常往京大跑,有人拍到過。」
耿雲磯的心跳快了起來。
「我……」
「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沈嘉澤拍了拍她的肩膀,「就是提醒你一下,小心點。」
他站起來,走了。
耿雲磯坐在那裡,半天沒動。
被發現了?
圈裡都傳遍了?
她拿起手機,想給傅皞靳發消息,又放下了。
現在說,只會讓他擔心。
等回去再說。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裡想的全是沈嘉澤那句話——「圈裡都傳遍了」。
傳成什麼樣了?
有沒有人拍到什麼?
會不會影響他的事業?
手機震了一下。
傅皞靳的微信:「睡不著?」
她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猜的。」
她忍不住笑了。
「那你呢?睡得著?」
「睡不著。」
「為什麼?」
「因為想你。」
她看著這四個字,心裡暖暖的。
「傅皞靳。」
「嗯?」
「今天沈嘉澤跟我說了一句話。」
「什麼?」
「他說,圈裡都傳遍了,說我是你的人。」
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後是一條語音。
耿雲磯點開,聽到他說:「是我不好,沒注意。」
她的眼眶酸了。
「不是你的問題。」
「是我。」他說,「我去學校太多次了,被人看到也正常。」
「那怎麼辦?」
那邊又沉默了幾秒。
然後是一條消息。
「你想怎麼辦?」
她看著這個問題,愣住了。
她想怎麼辦?
公開?現在還不是時候。
不公開?繼續瞞著?
她不知道。
「我不知道。」她回。
「那就先不管。」他說,「等你想好了再說。」
她看著這條消息,心裡忽然有個問題冒出來。
「傅皞靳。」
「嗯?」
「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那邊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回了。
然後手機震了。
是一條很長的消息。
「我十五歲那年,在圖書館第一次見到你。你坐在窗邊看書,陽光照在你身上,你翻書的時候會先舔一下手指,看到好笑的地方會捂著嘴偷偷笑。我在書架後面看著你,想過去跟你說話,但我不敢。你才八歲,我十五歲。我怕嚇到你。
後來你走了,我第二年再回桐鎮,你已經不在了。我坐在圖書館裡,看著那個空著的位置,想,要是那天我鼓起勇氣跟你說話了,會不會不一樣?
再後來,我考到京都,找到你的學校。你小學,初中,高中,我每年都會去看你。有時候能見到,有時候見不到。見到的時候,我就遠遠地看著,不敢靠近。你那么小,那麼單純,我不想打擾你的生活。
你上大學之後,我可以在網上看到你的消息了。你發微博,發照片,發日常。我知道你喜歡吃什麼,喜歡看什麼書,喜歡去哪裡玩。我每天都看,看了四年。但我還是不敢出現。你才十九歲,二十歲,二十一歲。你的生活才剛剛開始,我不想成為你的負擔。
我一直在等,等你再長大一點,等你經歷更多,等你準備好。我想,如果有一天你遇到我,你會不會覺得我太老了?會不會覺得我太奇怪了?會不會覺得我的喜歡讓你有壓力?
所以我一直等。等到你畢業,等到你開始工作,等到我覺得,你準備好了。」
耿雲磯看著這條長長的消息,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她打字,手在抖。
「那你怎麼知道我現在準備好了?」
那邊很快回了。
「我不知道。」他說,「但我不能再等了。我怕再等下去,你會被別人搶走。」
她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傅皞靳。」
「嗯?」
「你那時候覺得我太小,那現在呢?」
「現在?」他發了一個笑臉,「現在你長大了,可以做決定了。」
她看著這個笑臉,又哭又笑。
「傅皞靳。」
「嗯?」
「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傻?」
他發了一個疑惑的表情。
「為什麼?」
她想了想,打字:「因為你等了我十五年,卻從來沒問過我,願不願意讓你等。」
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後是一條語音。
她點開,聽到他說:「因為不願意也沒關係。只要你過得好,我等不等都行。」
她的心像是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
這個男人,是真的傻。
傻到願意用十五年,換她一個不確定的未來。
「傅皞靳。」
「嗯?」
「我願意。」
那邊沉默了幾秒。
「什麼?」
「我願意讓你等。」她說,「也願意等你。」
那邊又沉默了。
然後是一條語音。
她點開,聽到他的聲音有點啞。
「耿雲磯。」
「嗯?」
「謝謝你。」
她笑了。
「謝什麼?」
「謝謝你願意。」
她看著這幾個字,心裡滿滿的。
「傅皞靳。」
「嗯?」
「以後別問這種問題了。」
「什麼問題?」
「問我願不願意。」她說,「我當然願意。」
那邊發來一個笑臉。
「好,不問了。」
她也笑了。
把手機放在枕頭邊,閉上眼睛。
窗外有風吹進來,帶著夏夜的暖意。
她想起他說的那些話。
「你才八歲。」
「你才十九歲。」
「你那時候太小。」
他一直在等她長大。
等她長大到可以自己做決定。
現在,她長大了。
可以做決定了。
她的決定是——
願意。
第二天早上,耿雲磯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很刺眼了。
她拿起手機,看到傅皞靳的微信。
「早。」
她回:「早。」
「昨晚睡得好嗎?」
她想了想,回:「挺好的。」
「那就好。今天開機儀式?」
「嗯,上午。」
「加油。」
她看著這兩個字,笑了。
「好。」
開機儀式在影視城的明清街區舉行。
劇組的人聚在一起,燒香,拜神,切乳豬。
耿雲磯站在人群中,看著這一切,有點恍惚。
這是她第一次正式拍電影。
以前只拍過小短劇,這是第一次進大組。
說不緊張是假的。
沈嘉澤站在她旁邊,忽然湊過來。
「昨晚沒睡好?」他看著她,「黑眼圈有點重。」
耿雲磯下意識地摸了摸眼睛。
「還好。」
沈嘉澤笑了笑,壓低聲音:「是不是在想某人?」
耿雲磯的臉紅了。
「沒有。」
沈嘉澤看著她,眼神意味深長。
「行,你說沒有就沒有。」他頓了頓,又說,「不過我跟你說,某人以前在片場,可是出了名的高冷。我跟他合作過一次,一整天沒跟我說超過三句話。」
耿雲磯愣了一下。
「你跟他合作過?」
「嗯,三年前,一部民國戲。」沈嘉澤說,「那時候我就覺得,這人心裡有事,整天一個人待著,也不跟人說話。」
她的心裡一疼。
三年前,他還在等她。
一個人,不說話,一個人待著。
「後來呢?」她問。
「後來?」沈嘉澤想了想,「後來就沒什麼交集了。不過他最近好像變了,我朋友說他最近經常笑,跟以前不一樣。」
耿雲磯低下頭,沒說話。
沈嘉澤看了她一眼,笑了。
「原來是因為你。」
她抬起頭,想說什麼,沈嘉澤已經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裡亂亂的。
原來他以前是這樣的。
高冷,不說話,一個人待著。
是因為等她嗎?
手機震了一下。
傅皞靳的微信:「開機儀式結束了?」
她回:「剛結束。」
「感覺怎麼樣?」
她想了想,回:「有點緊張。」
「正常。我第一次拍戲的時候,緊張得台詞都忘了。」
她想起他以前說過這個,笑了。
「那你後來怎麼克服的?」
「後來就想著,反正最差也就是被罵,沒什麼好怕的。」
她看著這句話,心裡的緊張消下去一些。
「傅皞靳。」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等我。」
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後是一條語音。
她點開,聽到他說:「不用謝。你值得等。」
她的眼眶酸了。
她收起手機,看著遠處的明清建築,忽然想起他說的那些話。
「你那時候太小。」
「我不想打擾你的生活。」
「我怕你覺得我的喜歡讓你有壓力。」
她以前不知道,原來他等了這麼久,想了這麼多。
現在她知道了。
「耿雲磯!」
副導演在喊她。
她回過神,應了一聲,跑過去。
那天下午,她拍了她進組後的第一場戲。
不是很難,但她拍得很認真。
導演喊「過」的時候,她鬆了口氣。
收工後,她回到酒店,躺在床上,給傅皞靳發消息。
「今天拍完了第一場。」
「怎麼樣?」
「導演說還行。」
「那就好。」
她看著這幾個字,忽然很想見他。
「傅皞靳。」
「嗯?」
「你什麼時候來看我?」
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後是一條消息。
「你想我去?」
「嗯。」
「那這周末。我抽時間。」
她看著這條消息,笑了。
「好。」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想著周末就能見到他,心裡滿滿的。
窗外的月亮很圓,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透進來,灑在地板上。
她想起他說的那些話,想起他等她的那些年。
十五歲到三十歲。
一個人,在等她。
現在,她終於知道了。
以後,不會再讓他一個人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