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完整劇本的第三天，耿雲磯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蘇錦棠的影子。
這個角色太複雜了。
不是單純的好人，也不是單純的壞人。
她有情，有欲，有軟肋，有選擇。
她殺過人，也救過人。
她背叛過組織，也忠於過信仰。
她愛過一個不該愛的人，最後親手把他送上了絕路。
耿雲磯看著天花板，心裡亂糟糟的。
她能演好嗎？
她能演出那種複雜嗎？
她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她給傅皞靳打電話。
他接起來，聲音還有點沙啞：「這麼早？」
「傅皞靳。」她說，「我睡不著。」
他清醒了。
「怎麼了？」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那個角色，我不知道該不該接。」
他問：「為什麼？」
「太難了。」她說，「我怕我演不好。」
他聽完，沉默了幾秒。
然後問：「你害怕嗎？」
她想了想，說：「怕。」
「那就對了。」
她愣住了。
「什麼？」
「害怕是對的。」他說，「說明你在乎。不在乎的人，不會害怕。」
她的心裡一動。
他繼續說：「我第一次拍電影的時候，也害怕。怕演不好，怕被人罵，怕辜負導演的信任。但後來我想通了——」
「想通什麼？」
「害怕沒關係。」他說，「重要的是，害怕的時候，還能不能往前走。」
她聽著他的話，心裡慢慢平靜下來。
「傅皞靳。」
「嗯？」
「你相信我能演好嗎？」
他幾乎沒有猶豫。
「相信。」
她的眼眶酸了。
「為什麼？」
「因為我了解你。」他說，「你認真，努力，肯下功夫。你演林小溪的時候，我看到了。你演沈雲裳的時候，我也看到了。你可以的。」
她的眼淚掉下來。
「可是……」
「沒有可是。」他打斷她，「耿雲磯，你聽我說。」
她擦了擦眼淚，聽著。
「這個角色很難，但你是可以駕馭的。你聰明，敏感，有共情力。你能理解她，能走進她的內心。只要你想，你就能演好。」
她握著手機，哭得說不出話。
他繼續說：「而且，就算演不好，也沒關係。」
她愣了一下。
「什麼？」
「演不好也沒關係。」他說，「你還年輕，以後有的是機會。這一次不行，下次再來。我不會因為你演不好一個角色，就不愛你了。」
她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傅皞靳……」
「所以，」他的聲音很輕，很柔，「接還是不接，你自己決定。不管你選什麼，我都支持你。」
她聽著他的話，心裡滿滿的。
不是因為他相信她能演好。
而是因為，就算演不好，他也還在。
「傅皞靳。」她啞著嗓子喊他。
「嗯？」
「我想接。」
他笑了。
「好。」
掛了電話，她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晨光。
心裡忽然很平靜。
害怕還在，但沒關係。
因為有人相信她。
那天下午，她照常去片場拍戲。
導演看到她，問：「今天狀態不錯？」
她笑了笑。
「嗯，挺好的。」
拍完一場戲，沈嘉澤湊過來。
「想好了？」
她愣了一下。
「什麼？」
「那個劇本。」沈嘉澤說，「接不接？」
「接。」
沈嘉澤笑了。
「我就知道。」
她看著他，問：「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眼睛裡寫著呢。」沈嘉澤說，「那種光，只有接到好本子的時候才有。」
她愣住了。
然後笑了。
「謝謝。」
沈嘉澤擺擺手，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忽然有點感慨。
這個圈子，好像也沒那麼可怕。
有好導演，有好搭檔，有好朋友。
還有他。
晚上收工後，她給傅皞靳發消息。
「傅皞靳。」
「嗯？」
「我今天跟沈嘉澤說了，我接那個戲。」
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後是一條語音。
她點開，聽到他說：「好。我相信你。」
她聽著這個聲音，心裡暖暖的。
窗外有月光照進來，落在她身上。
她躺在床上，想著那個叫蘇錦棠的女人。
想著明年四月，想著那間旗袍店，想著那些針線里藏著的秘密。
她會演好的。
因為有他相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