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夜上海》的拍攝進入最後一個月。
耿雲磯已經徹底習慣了片場的生活。每天早上六點起床,化妝,候場,拍戲,收工,背台詞,睡覺。日復一日,簡單而充實。
這天拍完一場重頭戲,導演難得誇了她一句:「進步很大。」
她鞠了一躬,心裡卻有點恍惚。
進步很大。
是啊,從去年第一次進組時的手足無措,到現在能在鏡頭前自如地控制情緒,確實進步了。
但她知道,還不夠。
明年四月要拍的《錦繡旗袍》,那個角色比沈雲裳複雜得多。她必須在這部戲裡,學到更多。
收工後,她坐在片場角落的椅子上,拿著《錦繡旗袍》的劇本,一頁一頁地翻。
沈嘉澤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又看那個劇本?」
她點了點頭。
「你天天看,不膩嗎?」
她抬起頭,看著他。
「你看自己的戲會膩嗎?」
沈嘉澤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說不過你。」他頓了頓,又問,「那個戲什麼時候拍?」
「明年四月。」
「還有一年,急什麼?」
她把劇本合上,看著遠處的燈光。
「這個角色太難了。」她說,「我怕一年都不夠準備。」
沈嘉澤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你知道我第一次演男主角的時候,準備了多久嗎?」
她搖了搖頭。
「三個月。」他說,「那三個月,我每天只睡四個小時,剩下的時間全在研究角色。台詞背了上百遍,動作練了上千遍。開機那天,我以為我準備好了。」
「結果呢?」
「結果第一場戲就被導演罵了。」他笑了笑,「導演說,你背的是台詞,不是活成那個人。」
她愣住了。
「活成那個人?」
「對。」沈嘉澤說,「後來我才明白,準備角色不是背台詞,是把自己變成那個人。你的走路,你的說話,你的眼神,你的一切,都要變成她。」
他站起來,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還有一年時間。慢慢來,不急。」
他走了。
她坐在那裡,想著他的話。
活成那個人。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劇本,封面上寫著「蘇錦棠」三個字。
從現在開始,她要慢慢變成她了。
那天晚上回到酒店,她給傅皞靳打電話。
「傅皞靳。」
「嗯?」
「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什麼事?」
她深吸一口氣,說:「我想去上海待一段時間。」
他愣了一下。
「上海?」
「嗯。」她說,「《錦繡旗袍》的故事發生在上海,蘇錦棠也是上海人。我想去那裡住一段時間,感受一下那個城市,找找感覺。」
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問:「什麼時候去?」
「等這部戲殺青之後。」
「去多久?」
「還不知道。可能一個月,可能兩個月。」
他又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好。」
她愣住了。
「你同意了?」
「嗯。」他說,「這是你的事業,當然要支持。」
她的眼眶酸了。
「傅皞靳……」
「不過有一條。」他打斷她。
「什麼?」
「我去看你的時候,你得帶我逛逛。」
她忍不住笑了。
「好。」
掛了電話,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心裡有點激動,又有點不舍。
要去上海了。
要離開他一段時間了。
但沒關係。
他會來看她的。
《夜上海》殺青那天,是五月中旬。
最後一場戲拍完,導演喊了一聲「殺青」,整個片場都沸騰了。
耿雲磯被人拉著拍了無數張合照,收了一大捧花,還被潑了一身的香檳。她笑著躲,笑著鬧,笑著和每一個人說再見。
等到人群散去,天已經快黑了。
沈嘉澤走過來,看著她。
「殺青快樂。」
她笑了。
「謝謝。」
沈嘉澤伸出手。
「以後有機會再合作。」
她握住他的手。
「好。」
鬆開手,沈嘉澤走了幾步,又回過頭。
「對了,那個劇本,好好演。」
她點了點頭。
他笑了笑,轉身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手機響了。
是傅皞靳的微信。
「殺青了?」
她回:「剛結束。」
「累不累?」
「還好。」
「明天回來?」
她想了想,回:「明天回去,待一周,然後去上海。」
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後是一條語音。
她點開,聽到他說:「好。我等你。」
她聽著這個聲音,心裡暖暖的。
一周後,她站在機場的出發口,看著面前的傅皞靳。
他戴著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正看著她,眼神里全是不舍。
「到了告訴我。」他說。
「嗯。」
「照顧好自己。」
「嗯。」
「想我了就給我打電話。」
「嗯。」
她看著他,忽然有點捨不得。
雖然只分開一兩個月,但就是捨不得。
他看著她,伸手把她拉進懷裡,抱緊。
「傅皞靳。」她悶在他胸口喊他。
「嗯?」
「我會想你的。」
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吻了一下。
「我也會。」
廣播響了,催促乘客登機。
她從他懷裡出來,看著他。
「我走了。」
他點了點頭。
她轉身,走進安檢口。
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他。
他還站在那裡,看著她。
她笑了笑,揮揮手,轉身走了。
飛機上,她靠著窗,看著窗外的雲。
腦子裡想的都是他。
他送她時的眼神。
他抱她時的溫度。
他說的「我等你」。
她想著這些,嘴角彎起來。
手機響了,是他的微信。
「上飛機了?」
「嗯。」
「睡一會兒,到了告訴我。」
「好。」
她收起手機,閉上眼睛。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暖洋洋的。
她想起他說的話——
「我等你。」
她知道,他真的會等。
不管多久,他都會等。
兩個小時後,飛機降落在上海虹橋機場。
她拖著行李箱,走出航站樓,看著這座陌生的城市。
天很藍,風很暖,街上的人來來往往,說著她聽不太懂的上海話。
她深吸一口氣,心裡忽然有點激動。
上海。
蘇錦棠的城市。
她要在這裡,住上一段時間。
變成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