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海的第五天,耿雲磯收到了一條微信。
是沈嘉澤發來的。
「今晚有個局,幾個圈內的朋友聚聚,要不要一起來?」
她看著這條消息,猶豫了一下。
圈內的局。
她一個新人,去這種場合合適嗎?
沈嘉澤好像猜到她的顧慮,又發了一條。
「都是年輕人,沒什麼大佬,就是吃吃喝喝聊聊天。你一個人在上海,多認識點人沒壞處。」
她想了想,回了一個字:「好。」
沈嘉澤發來一個定位,是一家在法租界的老洋房餐廳。
「晚上七點,不見不散。」
她看著這個定位,心裡有點緊張。
晚上六點半,她換好衣服出門。
挑了一件簡單的白色連衣裙,化了淡妝,不張揚也不失禮。
弄堂里很安靜,只有幾個老人在乘涼聊天。她穿過弄堂,走到主路上,攔了輛計程車。
「去這裡。」她把手機遞給司機看。
司機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法租界那邊,好嘞。」
車開了二十分鐘,停在一棟老洋房門口。
房子是那種典型的花園洋房,紅磚牆,拱形窗,門口掛著一個小小的銅牌,上面刻著餐廳的名字。
她推門進去,發現裡面別有洞天。
一樓是散座,二樓是包間。裝修得很復古,老式吊燈,實木地板,牆上掛著老上海的黑白照片。
服務員迎上來。
「女士幾位?」
「我找人,沈嘉澤先生的包間。」
服務員點了點頭,帶她上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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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包間門,裡面已經坐了好幾個人。
沈嘉澤看到她,眼睛一亮,站起來招手。
「來了來了,快進來。」
她走進去,有點拘謹地和大家打招呼。
沈嘉澤開始介紹。
「這位是耿雲磯,我上次拍戲的搭檔,演技特別好。」
然後又指著其他人,一個一個介紹給她。
「這位是陳導,拍文藝片的,拿過好幾個獎。這位是林製片,最近那部爆款劇就是他做的。這位是周老師,老戲骨了,你應該看過他的戲。這位是……」
她一一打招呼,心裡默默記著。
都是圈內人,而且都是有頭有臉的那種。
坐定之後,沈嘉澤湊過來,壓低聲音說:「別緊張,都是自己人。」
她點了點頭,但心裡還是有點緊張。
服務員開始上菜,大家邊吃邊聊。
聊的都是圈內的事,哪個項目要開了,哪個演員要進了,哪個導演最近在找本子。
她安靜地聽著,偶爾插幾句嘴。
聊著聊著,話題忽然轉到了她身上。
那位陳導看著她,問:「小耿是吧?我看過你的戲,那個《風停》的預告片,演得不錯。」
她愣了一下,然後連忙說:「謝謝陳導。」
陳導點了點頭,又問:「你現在簽了哪家公司?」
她搖了搖頭。
「還沒簽,自己跑。」
陳導眼睛亮了一下。
「自己跑?那挺難得的。有沒有興趣來我的戲試試?」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有機會的話,當然想。」
陳導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她。
「那保持聯繫。我下半年有個新項目,有個角色很適合你。」
她雙手接過名片,鄭重地收好。
「謝謝陳導。」
旁邊那位林製片也開口了。
「小耿是吧?我聽李維安提過你。他說你很有靈性。」
她愣住了。
李維安?
《風停》的導演?
「李導他……提過我?」
林製片笑了。
「嗯,上次一起吃飯,他說他拍《風停》的時候,有個新人讓他印象深刻。說的就是你吧?」
她的眼眶有點酸。
她不知道,李維安會在背後這樣誇她。
「謝謝林製片。」她說,「李導對我很好。」
林製片點了點頭。
「好好演,有機會再合作。」
一頓飯下來,她認識了好幾個人,收了好幾張名片。
散場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大家陸續離開,沈嘉澤送她到門口。
「怎麼樣?沒白來吧?」
她點了點頭。
「謝謝你,沈嘉澤。」
沈嘉澤擺擺手。
「客氣什麼。以後這種局多的是,你多來幾次就熟了。」
她笑了笑。
沈嘉澤忽然想起什麼,問:「你怎麼回去?」
「打車。」
「我送你吧。」
「不用,你喝了酒——」
「我叫代駕。」沈嘉澤打斷她,「你一個人打車不安全。」
她看著他,心裡有點感動。
「謝謝。」
沈嘉澤擺擺手,拿出手機叫代駕。
等代駕的時候,兩人站在門口聊天。
沈嘉澤問:「你家那位知道你來這種局嗎?」
她愣了一下。
「還沒告訴他。」
沈嘉澤笑了。
「那你可得小心點。萬一他知道了,說不定會吃醋。」
她的臉微微紅了。
「他不會的。」
「不會?」沈嘉澤挑起眉毛,「上次我帶你逛百樂門,他不是就吃醋了?」
她想起那天傅皞靳的反應,有點心虛。
「那……那是意外。」
沈嘉澤哈哈大笑。
「行行行,意外就意外。」
代駕到了,沈嘉澤拉開車門。
「上車吧,送你回去。」
車上,她靠著窗,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霓虹燈。
腦子裡想著今天發生的事。
陳導的名片,林製片的話,還有那些新認識的人。
這個圈子,好像也沒那麼可怕。
只要好好演戲,總會有人看到。
手機震了一下。
是傅皞靳的微信。
「睡了?」
她回:「還沒。剛參加完一個飯局。」
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後是一條消息。
「飯局?和誰?」
她想了想,回:「沈嘉澤組的局,認識了一些圈內人。」
那邊又沉默了。
她等著,心裡有點想笑。
果然,他又吃醋了。
過了一會兒,他發來一條消息。
「都有誰?」
她如實報了那些名字。
他又沉默了。
然後發來一條語音。
她點開,聽到他說:「都是正經人,沒事。」
她忍不住笑了。
「傅皞靳。」
「嗯?」
「你是不是在查崗?」
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後是一條消息,只有一個字。
「是。」
她笑出了聲。
「傅皞靳,你真的很可愛。」
那邊發來一個疑惑的表情。
「可愛?」
「嗯,可愛。」
他發了一個無奈的表情。
「我第一次被人說可愛。」
她笑了。
「那現在知道了。」
車停在她住的弄堂口。
她下了車,跟沈嘉澤道別,然後走進弄堂。
回到房間,她給傅皞靳發了一條消息。
「到了。」
「好。早點睡。」
「嗯。」
她放下手機,去洗漱。
洗完出來,發現他又發了一條消息。
「耿雲磯。」
「嗯?」
「以後去這種局,記得告訴我。」
她看著這條消息,心裡暖暖的。
「好。」
他又發了一條。
「不是查崗。是擔心你。」
她笑了。
「我知道。」
窗外有風吹進來,帶著初夏的暖意。
她躺在床上,想著今天發生的一切。
想著陳導的名片,想著林製片的話,想著沈嘉澤的幫忙。
也想著他的那句「是查崗」和「是擔心你」。
她忽然覺得,有他在真好。
不管遇到什麼,都有個人在背後擔心她。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很刺眼了。
拿起手機,看到他的微信。
「早。今天幹嘛?」
她想了想,回:「今天想去逛逛老城廂。」
「老城廂?」
「嗯,就是上海的老城區。蘇錦棠小時候可能住在那裡。」
那邊發來一個笑臉。
「好。注意安全。」
「嗯。」
她起床洗漱,換好衣服,出門。
老城廂在黃浦區,離她住的地方有點遠。
坐地鐵過去,差不多一個小時。
出了地鐵站,眼前的景象和繁華的靜安寺完全不同。
窄窄的街道,老舊的房子,密密麻麻的電線。路邊擺著各種小攤,賣菜的,賣水果的,賣早點的。人們穿著睡衣在街上走,說著她聽不太懂的上海話。
她站在街口,看著這一切,心裡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才是真正的上海。
不是那些高樓大廈,不是那些燈紅酒綠,而是這些普普通通的弄堂,普普通通的人。
蘇錦棠,應該就是在這樣的地方長大的。
她沿著街道慢慢走,一邊走一邊看。
看到一家老字號的生煎店,她進去要了一兩生煎,坐在窗邊慢慢吃。
生煎很好吃,皮薄餡大,一口咬下去全是湯汁。
她吃著生煎,看著窗外的人來人往,腦子裡想像著蘇錦棠小時候的樣子。
也許她也在這條街上跑過,在這家店裡吃過生煎,在這些弄堂里捉過迷藏。
吃完生煎,她繼續往前走。
走到一條更窄的弄堂口,她停下來。
弄堂很窄,只能容兩個人並排走。兩邊是老舊的磚牆,牆上爬滿了青苔。弄堂深處,隱約能看到幾戶人家。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
弄堂里很安靜,只有她的腳步聲在迴響。
走到一半,她忽然聽到身後有腳步聲。
她回過頭,看到一個中年男人正朝她走過來。
那人穿著普通的衣服,看起來沒什麼異常。
但她心裡還是有點緊張。
她加快腳步,想快點走出弄堂。
那人的腳步也加快了。
她的心跳快了起來。
就在這時,前面忽然出現一個人。
是個老太太,拎著菜籃子,從一扇門裡走出來。
她像是看到了救星,快步走過去。
「阿姨,請問這裡怎麼走到主路?」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用帶著口音的普通話說:「往前走,右轉,就到啦。」
她謝過老太太,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中年男人已經不見了。
她鬆了口氣,快步走出弄堂。
走到主路上,她才徹底放鬆下來。
手機響了。
是傅皞靳的微信。
「逛得怎麼樣?」
她看著這條消息,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把剛才的事告訴他。
「挺好的。」她回,「吃了生煎,逛了弄堂。」
「那就好。」
她看著這兩個字,心裡忽然有點想他。
想他在這裡,牽著她的手,陪她一起逛。
「傅皞靳。」
「嗯?」
「你什麼時候來看我?」
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後是一條語音。
她點開,聽到他說:「想我了?」
「嗯。」
他又發來一條。
「下周末。我已經訂好機票了。」
她愣住了。
下周末?
他早就訂好了?
她看著這條消息,眼眶酸了。
「你怎麼不早說?」
「想給你個驚喜。」
她握著手機,站在人來人往的街上,忽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傅皞靳。」
「嗯?」
「我等你。」
「好。」
她收起手機,繼續往前走。
陽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忽然覺得,上海真好。
因為他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