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淺出現在片場的頻率越來越高。
從一周一次，變成了三天一次，最後幾乎天天來。
每次來都帶著不同的東西。有時是點心，有時是咖啡，有時是水果。分給全劇組的人，笑容滿面，說話也客氣。
「大家辛苦了，我請大家喝咖啡。」
「這家的點心不錯，你們嘗嘗。」
「天氣熱，多吃點水果解暑。」
劇組的人一開始還有點拘謹，後來就習慣了。畢竟宋清淺的身份擺在那兒，資本大佬的千金，得罪不起。而且她出手大方，人也和氣，誰不願意跟這樣的人搞好關係？
只有耿雲磯知道，那些笑容下面藏著什麼。
這天下午，宋清淺又來了。
這次帶的是某知名品牌的下午茶，精緻的點心和奶茶擺了滿滿一桌。
「來來來，大家都來嘗嘗。」她招呼著眾人，笑容滿面。
工作人員們圍過去，七嘴八舌地道謝。
宋清淺應付了幾句，目光在人群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角落裡的耿雲磯身上。
她端著一杯奶茶，朝耿雲磯走過去。
「耿小姐，怎麼不去拿？不合胃口嗎？」
耿雲磯抬起頭，看著她。
「謝謝宋小姐，我不太喝奶茶。」
宋清淺笑了，在旁邊坐下。
「那改天我讓人送別的來。你喜歡什麼？咖啡？果汁？還是茶？」
耿雲磯說：「不用麻煩了，我自己帶水。」
宋清淺看著她，眼神裡帶著笑意，但那笑意讓人不太舒服。
「耿小姐真是自律。」她頓了頓，忽然說，「我聽說你之前拍短劇的？」
耿雲磯的手頓了一下。
「是。」
宋清淺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短劇啊……那確實挺不容易的。聽說片酬低，周期短，條件也差。你能從那兒一步步走到今天，真是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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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話聽起來像是在誇獎，但那語氣，那眼神，分明不是那麼回事。
耿雲磯看著她，沒說話。
宋清淺繼續說：「我有個朋友也拍過短劇，跟我說過一些事。什麼大冬天拍夏天的戲，穿單衣凍得直發抖。什麼趕進度連續拍二十個小時，累得站著都能睡著。什麼劇組窮，盒飯里連塊肉都沒有。」
她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真是不容易。你們做演員的，尤其是新人，太苦了。」
耿雲磯說：「都過去了。」
宋清淺看著她，眼睛裡有笑意。
「是啊，都過去了。你現在不是拍上李維安的戲了嗎？還接了陳導的民國戲，資源越來越好了。」她頓了頓，忽然壓低聲音，「說起來，你這資源來得挺快的。從短劇到李維安，再到陳導，一般人可沒這個速度。」
耿雲磯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話是什麼意思？
宋清淺看著她，笑了笑。
「別誤會，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替你高興。畢竟，」她頓了頓，語氣意味深長，「有貴人相助，總比自己瞎闖強。」
耿雲磯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宋小姐，我接的每一部戲，都是靠試鏡拿到的。」
宋清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別緊張。我就是隨口一說。」
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並不存在的灰。
「好了，不打擾你拍戲了。我先走了，改天再來。」
她走出幾步，又回過頭，看著耿雲磯。
「對了，耿小姐，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耿雲磯看著她。
「你說。」
宋清淺笑了笑，那笑容很甜，但說出來的話卻不那麼甜。
「這個圈子啊，表面上看著光鮮，實際上水很深。有些人看著對你好，未必是真心的。有些機會看著是憑實力拿到的，也未必真是靠實力。」
她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著耿雲磯。
「所以啊，耿小姐，要擦亮眼睛，別被人利用了。」
說完，她轉身走了。
高跟鞋的聲音在片場裡迴響，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耿雲磯坐在那裡，看著她的背影，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有憤怒，有委屈，還有一點點……不安。
她說那些話，到底想幹什麼？
那天晚上回到家，耿雲磯一句話都沒說。
傅皞靳看出她不對勁，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怎麼了？」
她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把下午的事說了一遍。
他聽完，眉頭皺了起來。
「她真這麼說？」
她點了點頭。
他握住她的手。
「別聽她的。她就是在挑撥。」
她看著他，問：「傅皞靳，你說，會不會有人覺得我是靠關係上位的？」
他愣了一下。
「為什麼這麼問？」
她低下頭，聲音有點悶。
「她說的那些話，雖然不好聽，但有些人可能真的是這麼想的。我拍《風停》的時候，網上就有人說我是靠關係。現在接了陳導的戲，肯定也有人這麼說。」
他伸手，托起她的下巴，讓她看著自己。
「耿雲磯，你聽我說。」
她看著他。
他的眼神很深，很認真。
「你演林小溪的時候，我看到了。你演沈雲裳的時候，我也看到了。你在綜藝上演《長夜》的時候，全場都被你打動了。這些都是你自己做到的，跟任何人沒關係。」
她的眼眶酸了。
「可是……」
「沒有可是。」他打斷她，「別人說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知道，你是怎麼走到今天的。」
她看著他，眼淚終於掉下來。
他伸手，輕輕擦掉她的眼淚。
「別哭了。為那種人哭，不值得。」
她點點頭，擦了擦眼淚。
那天晚上，她靠在他懷裡，想了很久。
想著宋清淺說的那些話。
想著自己這一年多走過的路。
從短劇到《風停》，從《夜上海》到《錦繡旗袍》。
每一部戲，都是她一場一場試鏡拿下的。
每一個角色，都是她一點一點琢磨出來的。
她沒有靠任何人。
她可以理直氣壯地說這句話。
第二天去片場，她的心情平靜了很多。
拍戲的時候，也比平時更投入。
導演誇了她好幾次，說她今天狀態特別好。
她笑了笑，沒說話。
下午，宋清淺又來了。
這次帶的是鮮榨果汁，說是自己家廚師做的，健康又美味。
工作人員們圍上去，又是一番感謝。
她應付完那些人，又朝耿雲磯走過來。
「耿小姐，今天的果汁不錯，你嘗嘗？」
耿雲磯看著她，說：「謝謝宋小姐，我不渴。」
宋清淺也不惱，在她旁邊坐下。
耿雲磯看著她，沒說話。
宋清淺嘆了口氣。
「其實我是好心。這個圈子裡，像你這樣單純的人不多了。我是怕你被人騙。」
耿雲磯說：「謝謝宋小姐關心。不過我心裡有數。」
宋清淺看著她，眼神變了變。
然後她又笑了。
「那就好。既然你有數，我就不多說了。」
她站起來，正要走，忽然又回過頭。
「對了，耿小姐，我聽說你最近在準備陳導的戲？民國題材的那個？」
耿雲磯點了點頭。
宋清淺笑了。
「那個戲我也挺感興趣的。陳導之前找過我，想讓我投點錢。我還在考慮。」
她看著耿雲磯，眼神意味深長。
「說不定以後，我們還能在片場常見面呢。」
說完，她走了。
耿雲磯坐在那裡，心裡忽然有點不安。
她這話是什麼意思？
她也要摻和進來？
那天晚上，她把這件事告訴了傅皞靳。
他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如果她真的投了那部戲，你會怎麼辦？」
她愣住了。
這個問題，她沒想過。
「我……不知道。」
他握住她的手。
「不管她投不投，那部戲的女主角都是你。這是導演定的，跟她沒關係。」
她看著他，問：「可是如果她投了錢，會不會影響導演的決定？」
他想了想，說：「有可能。但陳導不是那種人。她選演員，從來只看演技，不看關係。」
她點了點頭，心裡稍微安定了一點。
但那個問題還是在那兒。
如果宋清淺真的投了那部戲，以後的日子，恐怕不會太平。
窗外的月光很亮。
她靠在他懷裡，想了很久。
最後，她做了一個決定。
不管宋清淺做什麼，她都要把蘇錦棠演好。
因為那是她的角色。
是她用努力換來的。
誰也別想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