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繡旗袍》開機前一周,耿雲磯搬回了自己租的那間小公寓。
不是不想住在他家,是陳導說,演蘇錦棠需要保持一種「孤獨感」。
「蘇錦棠是一個孤獨的人。」陳導在電話里說,「她從小失去父母,在旗袍店長大,後來又孤身一人潛伏在上海。她的世界是封閉的,只有自己。」
耿雲磯聽著,點了點頭。
「所以,我希望你在開機前這一周,能一個人待著。」陳導繼續說,「感受一下孤獨。別讓人打擾你。」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
掛了電話,她看著坐在旁邊的傅皞靳,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他卻先說話了。
「陳導讓你一個人住?」
她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他笑了笑。
「猜的。」
她看著他,心裡有點愧疚。
「傅皞靳……」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去吧。這是你的工作,我支持。」
她的眼眶酸了。
「可是……」
「沒有可是。」他打斷她,「一周而已,很快就過去了。」
她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把她拉進懷裡,抱了抱。
「不過有一條。」
她抬起頭,看著他。
「每天給我發消息。讓我知道你好好的。」
她笑了。
「好。」
搬回公寓的那天,是他送她的。
車停在弄堂口,他幫她把行李拎上去。
房間很小,只有三十幾平,但被她收拾得很乾淨。
他站在門口,看著這個小小的空間。
「就一周?」
她點了點頭。
他走過去,在她額頭上吻了一下。
「那我走了。」
她送他到門口。
他走了幾步,又回過頭。
「耿雲磯。」
「嗯?」
「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她點了點頭。
他看著她,站了幾秒,然後轉身走了。
她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
心裡忽然空落落的。
關上門,她靠在門板上,看著這個小小的房間。
從今天起,她要一個人待一周了。
第一天,還好。
她看了大半天劇本,把蘇錦棠的台詞又背了一遍。
晚上,傅皞靳發來消息。
「今天怎麼樣?」
她回:「挺好。背了一天的台詞。」
「吃飯了嗎?」
她看了看桌上吃了一半的泡麵,有點心虛。
「吃了。」
他發來一個疑惑的表情。
「真的?」
她回:「真的。」
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後是一條語音。
她點開,聽到他說:「別騙我。你一說謊,我就知道。」
她忍不住笑了。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是耿雲磯。」
她聽著這個回答,心裡暖暖的。
「傅皞靳。」
「嗯?」
「我想你了。」
那邊又沉默了。
然後是一條消息。
「我也是。」
她看著這兩個字,眼眶酸了。
才分開一天,就想他了。
一周怎麼熬?
第二天,她開始給自己找事做。
上午去菜市場買菜,下午做了一頓飯,雖然賣相不好,但能吃。
晚上,她把做飯的照片發給他。
他回:「進步了。」
她看著這兩個字,笑了。
第三天,她開始出門逛。
去蘇錦棠可能去過的地方,弄堂,老街,旗袍店。
每到一個地方,就拍一張照片,發給他。
他都回了,有時候是「好看」,有時候是「注意安全」。
第四天,她去了一個地方。
百樂門。
不是現在那個裝修得很現代的百樂門,是附近的一條老弄堂,據說當年百樂門的歌女們都住在那裡。
弄堂很窄,兩邊是老舊的房子,牆上爬滿了青苔。
她站在弄堂口,想像著七八十年前的樣子。
穿著旗袍的歌女們,踩著高跟鞋,從這條弄堂里走出來,走向那個燈紅酒綠的舞台。
蘇錦棠,是不是也走過這條路?
她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正要發給傅皞靳,手機忽然響了。
是林棲的電話。
「耿雲磯!你在哪兒?」
她愣了一下。
「在上海啊。怎麼了?」
林棲的聲音很激動。
「你知道嗎?網上又有人爆料了!」
她的心裡一緊。
「什麼爆料?」
「有人說你是靠傅皞靳才拿到《錦繡旗袍》的!」林棲說,「還說陳導原本定的女主角不是你,是傅皞靳硬塞進去的!」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誰說的?」
「不知道,一個營銷號。」林棲說,「不過下面評論已經吵翻了。有人說你資源好得離譜,肯定有貓膩。有人說相信你,畢竟《風停》里演得確實好。」
她握著手機,站在弄堂口,心裡亂糟糟的。
「耿雲磯?你還在嗎?」
她回過神。
「在。」
林棲問:「你沒事吧?」
她想了想,說:「沒事。」
林棲不信。
「少來。你肯定難受。」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是有點。」
林棲嘆了口氣。
「你別看那些評論。那些人什麼都不知道,就瞎說。」
她點了點頭,雖然知道林棲看不見。
「我知道。」
掛了電話,她打開微博。
那條爆料還在,轉發已經過萬了。
她點進去看評論。
熱評第一條:「早就說了,一個新人資源這麼好,怎麼可能沒背景。」
第二條:「傅皞靳是她老公,幫她拿資源不是很正常嗎?」
第三條:「正常什麼?這叫資源咖,靠男人上位。」
第四條:「你們看過她的戲嗎?《風停》里演得真的很好,別張口就來。」
第五條:「演得好也是傅皞靳教的吧?畢竟影帝親自指導。」
她一條一條地刷著,手指有點發抖。
那些話,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地割在她心上。
她努力告訴自己不要在意,但做不到。
手機又響了。
是傅皞靳的微信。
「看到了?」
她回:「嗯。」
「別在意。那些人什麼都不懂。」
她看著這條消息,心裡稍微安定了一點。
但那個念頭還是在腦子裡轉。
他們說的,是真的嗎?
如果沒有他,她能拿到這些機會嗎?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那些評論。
「靠男人上位。」
「資源咖。」
「影帝親自指導。」
她閉上眼睛,那些字就在眼前晃。
睜開眼睛,又想起他說的「別在意」。
但她在意。
很在意。
凌晨三點,她終於忍不住,給他發了一條消息。
「傅皞靳。」
沒想到那邊秒回。
「在。」
她愣了一下。
「你怎麼還沒睡?」
「在想你。」
她的眼眶酸了。
「傅皞靳。」
「嗯?」
「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
她猶豫了幾秒,然後打字。
「如果沒有你,我能拿到這些機會嗎?」
那邊沉默了。
很久。
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回了。
然後手機響了。
不是消息,是電話。
她接起來,聽到他的聲音。
「耿雲磯。」
「嗯。」
「你聽我說。」
她等著。
「你拿到的每一個角色,都是你自己試鏡拿下的。我只是幫你牽了線,讓導演看到你的資料。但最後選中你的,是導演自己。」
他的聲音很輕,很柔,但很堅定。
「李維安選中你,是因為你演出了他想要的林小溪。陳導選中你,是因為你在《夜上海》里的表現讓她驚艷。這些都是你自己做到的,跟我沒關係。」
她的眼淚掉下來。
「可是……」
「沒有可是。」他打斷她,「耿雲磯,你很有天賦,也很努力。就算沒有我,你也會被人看到。只是時間問題。」
她握著手機,哭得說不出話。
他繼續說著,聲音像暖流一樣湧進她心裡。
「我幫你,不是因為你是我妻子,是因為我相信你值得。就算你不是我妻子,我也願意幫你。因為你是好演員,應該被更多人看到。」
她哭著說:「傅皞靳……」
「所以別聽那些人瞎說。」他的聲音變得很輕,「你從來都靠你自己。我只是站在旁邊,看著你發光。」
她哭得更凶了。
他就這麼聽著她哭,什麼都沒說。
等她哭完了,他才開口。
「好點了嗎?」
她擦了擦眼淚。
「好點了。」
他笑了。
「那就睡吧。明天還要繼續努力。」
她點了點頭,雖然知道他看不見。
「傅皞靳。」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跟我說這些。」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不用謝。我說的都是真的。」
她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枕頭邊。
窗外的月光很亮。
她躺在床上,想著他的話。
「你從來都靠你自己。我只是站在旁邊,看著你發光。」
她閉上眼睛,心裡忽然很平靜。
是啊,她靠的是自己。
那些角色,是她一場一場試鏡拿下的。
那些戲,是她一遍一遍琢磨出來的。
她沒有靠任何人。
以後也不會。
第五天,她沒有再看那些評論。
專心看劇本,背台詞,琢磨蘇錦棠的每一個細節。
晚上,她給傅皞靳發了一條消息。
「傅皞靳。」
「嗯?」
「我今天想通了。」
「想通什麼?」
她想了想,打字:「不管別人說什麼,我都要把蘇錦棠演好。因為這是我選的路。」
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後是一條語音。
她點開,聽到他說:「這才是我認識的耿雲磯。」
她聽著這個聲音,笑了。
第六天,陳導突然打來電話。
「小耿,明天來工作室一趟,有個事跟你商量。」
她愣了一下。
「什麼事?」
陳導笑了笑。
「好事。來了就知道了。」
掛了電話,她給傅皞靳發消息。
「陳導讓我明天去工作室,說有事商量。」
那邊很快回了。
「我陪你去?」
她想了想,回:「不用。我自己去。」
「好。到了告訴我。」
她看著這條消息,心裡暖暖的。
第七天,她去了陳導的工作室。
陳導坐在沙發上,看到她進來,招了招手。
「小耿,來,坐。」
她在對面坐下。
陳導遞給她一個文件夾。
「看看這個。」
她打開一看,愣住了。
是一份合同。
但不是《錦繡旗袍》的合同。
是一部新電影的合同,導演是國際上拿過獎的,投資很大,陣容很豪華。
「陳導,這是……」
陳導笑了。
「我一個老朋友,在找女主角。我推薦了你。」
她的眼眶酸了。
「陳導……」
陳導擺擺手。
「別謝我。是你自己爭取來的。他看了你在《夜上海》里的片段,覺得你不錯。」
她看著那份合同,不知道該說什麼。
陳導看著她,忽然問:「小耿,我問你一個問題。」
她抬起頭。
「您說。」
陳導看著她,眼神很深。
「你覺得自己配得上傅皞靳嗎?」
她愣住了。
這個問題,她問過自己無數次。
但現在,從陳導嘴裡說出來,感覺不一樣了。
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陳導,我以前覺得配不上。但現在,我覺得我可以。」
陳導的眼睛亮了一下。
「為什麼?」
她想了想,說:「因為我在努力。努力成為更好的演員,更好的自己。總有一天,我會配得上他。」
陳導看著她,笑了。
笑得很開心。
「好。這才是我想要的女主角。」
她愣住了。
陳導站起來,拍了拍她的肩膀。
「去吧。把蘇錦棠演好,把每一部戲演好。總有一天,所有人都會知道,你配得上他。」
她站起來,看著陳導,眼眶紅了。
「謝謝陳導。」
陳導擺擺手。
「別謝我。是你自己做到的。」
走出工作室,天已經快黑了。
她站在門口,看著天邊的晚霞,心裡忽然很平靜。
她拿出手機,給傅皞靳發了一條消息。
「傅皞靳。」
「嗯?」
「我今天收到了一個新劇本。陳導推薦的。」
那邊很快回了。
「什麼劇本?」
她把合同拍下來,發給他。
他看完,沉默了幾秒。
然後是一條語音。
她點開,聽到他說:「耿雲磯,我就知道你可以。」
她聽著這個聲音,笑了。
「傅皞靳。」
「嗯?」
「明天我就回去了。」
「好。我去接你。」
她收起手機,往地鐵站走去。
晚霞很漂亮,把整條街都染成了金色。
她走在金色的街上,心裡忽然有一個念頭。
也許,那一天真的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