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景:海外隱秘別墅 - 清晨)
晨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光可鑑人的地板上,卻驅不散屋內無形的冰冷。
蘇淺淺坐在餐桌旁,小口喝著牛奶。
孕吐的反應似乎緩和了些,但眉宇間總籠著一層淡淡的、連她自己都無法完全理解的憂鬱。
墨曜坐在對面,姿態優雅地用餐刀塗抹著黃油,聲音溫和得無懈可擊:
「昨晚睡得好嗎?孩子有沒有鬧你?」
「還好。」
蘇淺淺回答得簡短,目光落在窗外精心修剪卻毫無生氣的花園上,並未與他對視。
這種客套的對話,近日已成為常態。
來自女人天生的直覺,像細微的電流,日夜不停地在她心頭竄動。
眼前這個自稱是她丈夫、對她無微不至的男人,總讓她感到一種莫名的隔閡與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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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溫柔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看得見輪廓,卻觸不到真實的溫度。
墨曜放下刀叉,拿起餐巾輕輕擦拭嘴角,目光狀似無意地掠過她缺乏血色的臉和游離的眼神。
他何等敏銳,早已察覺這份日漸滋長的疏離。
「今天天氣不錯,想不想去花園走走?我陪你。」
他發出邀請,聲音依舊溫柔。
蘇淺淺下意識地微微縮了一下,隨即意識到失態,勉強笑了笑:
「有點累,想再坐會兒。」
又是一層無形的壁壘。
墨曜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冷意,但笑容無懈可擊:
「好,都依你。」
他起身,體貼地為她攏了攏披肩:
「下午約了醫生來做常規檢查,順便介紹一位很有名的心理醫生朋友,或許能幫你舒緩情緒,對記憶也有好處。」
語氣自然得像在談論天氣。
蘇淺淺指尖一顫,心底那根警惕的弦莫名繃緊,卻找不到理由反對,只能輕輕點頭:「好。」
墨曜轉身離開餐廳的瞬間,臉上溫柔笑意頃刻褪去,變得冰冷而深沉。
他拿出手機,發出簡訊:「Dr. Williams,下午三點,準時抵達。」
催眠與心理暗示,是時候了。
他需要徹底重塑她的潛意識。
(場景:國內 - 傅庭洲的大平層)
廚房裡瀰漫著些許焦糊味。
傅庭洲繫著一條與他極不相稱的灰色圍裙,眉頭緊鎖地盯著灶台上咕嘟冒泡的砂鍋,手忙腳亂地調小火力。
「庭洲?」
輕柔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傅庭洲猛地回頭。
楊瀾穿著柔軟的睡衣,倚在門框上,臉色蒼白,眼神帶著精心演練出的依賴與脆弱:
「好香啊,在做什麼?」
他的心臟像被一隻手攥了一下,立刻湧上鋪天蓋地的憐惜與悔意。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扯下隔熱手套,快步走過去,想扶她,手臂伸到一半又有些無措地停住,最終只啞聲道:
「怎麼起來了?醫生讓你多休息,燉了湯,馬上好。」
語氣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小心翼翼。
他推掉了幾乎所有非緊急事務,像個最笨拙的新手,試圖用這種「家庭煮夫」的方式贖罪。
楊瀾將他眼中的疼惜與手足無措看得分明,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感動的微笑,輕輕拉住他的衣袖:
「謝謝你,庭洲,其實不用這麼辛苦的。」
「不辛苦。」
他立刻搖頭,轉身避開她的注視,假裝去看湯鍋,動作有些倉促。
為她做什麼都不辛苦,這是他欠她的。
他貪戀這張臉。
每一次凝視,愧疚便深一分,悔恨自己過去的混帳。
然而…
當她靠近,帶來一絲微弱香氛時,他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那味道陌生,不是她慣用的那款冷冽清香。
他盛湯時,目光掠過她安靜放在膝上的手。
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但太過完美,缺少了記憶中那枚極細微的、她曾不小心劃傷留下的小痕。
她仰頭對他笑,眼神依賴。他卻下意識地避開了她的直視。
那眼神清澈,甚至因「失憶」而更顯純淨,卻像隔著一層霧。
找不到往日那種能瞬間點燃他或刺痛他的激烈火花,那種即使爭吵冷戰也無法斬斷的、深刻的羈絆感。
是失憶的緣故嗎?
還是那些他曾造成的傷害太深,深到即便忘了過去,靈魂仍本能地封閉了某些東西?
他抿緊唇,將砂鍋端下灶台,動作有些重,濺出幾滴滾燙的湯汁在手背上,帶來輕微的刺痛。
他像是沒感覺到,只是用力閉了下眼,再睜開時,眼底所有複雜的疑慮和那絲詭異的違和感,都被更濃重的愧疚強行壓下。
他不能再憑感覺傷害她一次。任何異樣,都必須是他的錯覺。
「湯好了,小心燙。」
他端著碗轉身,聲音恢復溫和,甚至刻意帶上一點輕鬆:
「嘗嘗看,第一次做,可能味道一般。」
楊瀾接過,小口喝著,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絲冷嘲。
真相的裂縫曾被短暫窺見,卻又被更深的愧疚與刻意忽視所掩蓋。
華麗的牢籠之外,另一場戴著溫情假面的戲劇,正悄然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