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景:海外 - 傅庭洲臨時辦公室)
加密通訊器的紅燈急促閃爍,打破了深夜辦公室的死寂。
傅庭洲剛結束與華爾街代表的艱難談判,眉宇間帶著濃重的疲憊。
秦霄的緊急線路不由分說地切入。
「洲哥!出事了!嫂子出車禍了!」
消息像一枚冰錐,瞬間刺穿傅庭洲的神經。
他指節一僵,手中鋼筆「啪」地墜地。
「她人呢?!」聲音嘶啞得幾乎劈裂。
「人醒了,沒生命危險,萬幸!但是…」
秦霄語速飛快,帶著後怕:
「醫生說有腦震盪,還有點記憶混亂,時清在旁邊守著。」
所有精心布局的冷靜頃刻瓦解。
傅庭洲猛地起身,眼底血色瀰漫,什麼權衡利弊都被焚心的焦灼燒成灰燼。
「中斷所有日程!訂最近一班航線,立刻回國!」
(場景:萬米高空 / 機場廊橋)
私人飛機撕裂雲層。
舷窗外是漆黑冰冷的夜空。
傅庭洲靠在座椅上,眼底紅絲密布,下頜線繃得像要斷裂。
二十餘小時的航程,他未曾合眼,腦中反覆滾著秦霄的話。
記憶混亂…
她會忘了他嗎?
忘了他們之間那些還沒來得及釐清、卻早已深入骨髓的糾纏?
一種近乎絕望的恐慌攥緊了他的心臟,比任何商業對手的惡意狙擊都更讓他無力。
飛機粗暴地著陸,廊橋尚未接穩,他已起身。
無視助理的提醒,他幾乎是衝下飛機,風衣下擺帶起凌厲的弧線。
「去醫院!」車門摔上的聲響在寂靜的地下車庫迴蕩。
(場景:醫院高級病房外)
高級病房區的走廊,安靜得能聽見輸液瓶滴答的輕響。
時清像一尊守護神,冷著臉攔在病房門口。
她看著風塵僕僕、眼窩深陷、日夜兼程趕回的男人,心情複雜至極。憤怒,埋怨,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
「傅總,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語氣冰冷卻帶顫音:
「淺淺需要靜養,受不得刺激,尤其是你的。」
傅庭洲喉結乾澀滾動:
「讓我看她一眼,就一眼。」
「看一眼?」
時清冷笑,眼眶泛紅:
「傅庭洲,你對她的傷害還不夠嗎?那三年的冷漠還有這一次的不信任,還有你那些爛桃花破事,你現在裝什麼情深!」
「現在她連人都記不清了,你跑來演什麼情深不悔?!」
字字見血,刀刀致命。
傅庭洲身形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臉色蒼白得嚇人。
他無法辯駁,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鞭子,抽得他體無完膚。
秦霄急忙上前,壓低聲音:
「時大小姐,少說兩句!洲哥那邊的事一秒沒停,得到消息立馬扔下所有飛回來。
幾十個鐘頭眼都沒合!他就求個心安,確認嫂子沒事,看一眼,就一眼!」
時清別開臉,硬起心腸,聲音卻帶了不易察覺的哽咽:
「她怎麼心安?看見你,就能想起那些糟爛事!醫生說了,她現在最需要的是平靜!不是見不想見的人!」
傅庭洲僵立在原地,像一座被遺忘在暴風雪中的雕塑,固執而絕望。
他的目光死死焦著在那扇緊閉的門上,仿佛能穿透它,看到裡面的人。
那眼神里的痛楚濃得化不開。
空氣凝滯得讓人窒息。
良久,他像是用盡了所有力氣,聲音低啞得幾乎只剩氣音:
「就一眼,我保證不出聲,確認她安好,我立刻走。」
他從未如此卑微,近乎乞求。
時清看著他眼中那簇微弱卻執拗的、近乎哀求的光,又想到病房裡那個「記憶殘缺」、卻偏偏捨命護她的閨蜜。
那顆硬起的心腸終究裂開一絲縫隙。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又遷怒地瞪向旁邊焦頭爛額的秦霄。
「十分鐘。」
她幾乎是咬著後槽牙,極其不情願地側身讓開一條縫隙:
「就十分鐘!傅庭洲,我警告你,你要是敢說一個字惹她情緒激動,我立刻讓你滾蛋!」
「多謝。」
傅庭洲啞聲吐出兩個字,指尖幾不可察地微顫,輕輕推開了那扇沉重的病房門。
(場景:病房內)
光線被調得很柔和,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淡淡花香的混合氣味。
病床上的人似乎被開門聲驚動,緩緩轉過頭來。
臉色是失血後的蒼白,額角貼著潔淨的紗布,襯得那雙眼睛愈發大而清澈。
只是那眼神里,沒有了往日的靈動的神采,只剩下全然的、陌生的茫然,以及一絲被驚擾後的、細微的緊張。
像受驚的幼鹿。
傅庭洲的心,猛地向下墜去,沉入一片冰海。
他一步步走近,腳步放得極輕,仿佛怕驚碎一場易醒的夢。
最終停在床邊,貪婪又痛苦地凝視著這張日夜煎熬他心魂的臉龐,試圖從中找到一絲熟悉的痕跡。
「淺淺?」
他試探著開口,聲音輕得像怕吹散蒲公英。
「蘇淺淺」微微蹙起秀氣的眉毛,眼神里的茫然更重了,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身子,拉高了些許被子,帶著戒備和不確定,小聲地、困惑地問:
「你是誰?」
與此同時,在她純然無辜的眼眸最深處,一絲極冷極淡的、屬於獵人的評估光芒飛快閃過,快得無人捕捉。
記憶混亂?不,她清楚記得墨曜最後的指令:
「趁此機會,靠近他,獲取『啟明星』最終轉移路徑和海外資產密鑰。」
這突如其來的車禍和「失憶」,是天賜的完美面具。
她徹底成為了被困在華麗牢籠中的金絲雀,與過去唯一的、鮮活的血脈聯繫,也陷入了巨大的未知風險之中。
而這牢籠,如今卻成了她最鋒利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