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記得，他們第二次見面，也就是去領結婚證的那一天。
他不過是吃了她剩下的一碗麵，她那雙死寂麻木的眼睛裡，竟然瞬間湧出了震驚、不可置信，還有一絲藏不住的委屈。
像個受了天大委屈，卻從未有人心疼的孩子。
那模樣讓他的心猛地一揪，瞬間就看懂了她所有的無措。
看懂了她對一點點暖意的渴求，也看懂了她對溫暖的恐懼。
他心疼得不行，這個才十八歲的小姑娘，到底是在怎樣的寒夜裡獨自熬過來的。
到底受了多少苦，才會因為他吃了一碗她剩下的面，就露出這樣的神情。
仿佛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暖意，都能輕易擊碎她用冷漠築起的高牆。
卻又讓她在擊碎的瞬間，陷入更深的無措和恐慌。
帶她回部隊的火車上，她總是坐在窗邊，看著外面飛速倒退的風景發呆。
眼裡時而閃過難以言說痛苦，時而又掠過一絲茫然的解脫。
那複雜的情緒，他都看在眼裡，疼在心底，暗暗下定決心。
以後一定要把她捧在心尖上，把自己擁有的一切都還給她。
把她這些年受的苦，全都補回來，把她心底的恐懼，一點點驅散。
他清楚，這場婚姻在她眼裡，不過是可有可無的搭夥，激不起她心底半點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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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聽到她說「要是不合適，兩年後離婚，我會給你一筆錢」時，他就懂了，這姑娘壓根沒把他放在心上。
更沒想過，要和他有一個未來。
她不是不愛，是不敢愛，是怕愛了之後，再被拋棄。
可那又怎樣？他陸驍認準的人，就絕不會放手。
他偏要把她牢牢綁在身邊，不給她任何逃避的機會。
她只能接受他，只能試著放下恐懼。
她想要什麼，他都願意給。
她想慢慢來，他就等，哪怕等一輩子，他也願意。
她想守著防備，他就一點點捂熱，絕不強迫，卻也絕不會退讓。
其實，或許連祝歡顏自己都沒察覺，她已經開始下意識地維護他。
偶爾看他時，眼底會閃過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歡喜。
只是這份歡喜，很快就會被更深的恐懼覆蓋。
只是剛才，他看見她因為自己的話，眼底閃過的那麼濃烈的懼意，讓他心頭猛地一疼。
他立刻改了方式，用最糙最痞氣的話轉移她的注意力，想讓她放鬆下來。
想驅散她眼底的恐慌，沒想到效果比他想的還要好。
她現在這模樣，才是十八歲該有的樣子，渾身透著羞惱和害羞的稚氣。
沒有平日的冰冷，沒有了眼底的死寂，卻依舊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措。
是他沒見過，也是最想看到的模樣，眼裡那點藏不住的羞澀。
還有那份藏在羞澀下的慌亂，看得他心頭髮軟。
連指尖的力道，都不自覺地放得更輕。
他相信，遲早有一天。
『她渾身的冰冷都會被他焐化，眼裡只剩歡喜和依賴，再無半分恐懼。』
『她渾身的刺都會為他收起，放下所有防備，只對他展露心底的柔軟。』
他相信，遲早有一天。
『她渾身的寒氣散盡，眼裡再也沒有死寂，沒有彷徨，只有他的身影。』
他相信，遲早有一天。
『她渾身都透著安心的暖意，徹底放下過去的傷痛，完完全全屬於他。』
他相信，遲早有一天。
『她渾身都帶著鮮活的光，再也不是那個被痛苦磋磨、滿心恐懼，讓他心疼的小姑娘。』
看著她眼裡的羞赧和慌亂，還有那一絲藏不住的無措，連耳尖都有泛著淡淡的粉。
陸驍開口，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力道。
「頭髮差不多幹了，別坐著吹風了，回屋歇著。」
陸驍鬆開她的手腕，指尖輕輕捏了捏她泛紅的耳尖，補充道。
「我收拾下客廳，馬上過來。」
祝歡顏的臉又紅了幾分，心頭一跳，慌忙轉回頭，推開門進了房間，連關門的動作都帶著幾分慌亂。
關上門的那一刻，她靠在門板上，抬手摸著自己發燙的耳尖和臉頰。
那裡還殘留著他指尖的溫度，剛剛他那句帶著兵痞勁的糙話。
還有那番霸道到極致的宣告，還在耳邊迴蕩，讓她的心跳。
又不爭氣地快了幾分，連心底，都泛起了一絲連自己地一不願承認的期待。
原來，被人這般直白又克制地渴求著。
被人用霸道、溫柔又帶著兵痞糙勁的方式防在心尖上護著，是這樣慌亂又甜蜜的感覺。
他沒戳破她的偽裝，沒輕視她的膽怯，只是用不退讓的陪伴、恰到好處的安撫。
還有那點兵痞的直白和極致的占有欲，一點點熨帖她心底的寒涼。
讓她那座冰封了許久的心牆，慢慢融化出了一道缺口，連她自己都沒察覺。
心底已經開始悄悄期待，以後和他相伴的日子。
門外傳來的輕微的腳步聲，很輕，像是怕驚擾了她。
祝歡顏心猛地一提嗎，趕緊往床上躺去，縮在床的里側，指尖攥得更緊。
門被輕輕推開，陸驍走進來，徑直走到床邊躺下，順手把燈關上，
月光從窗縫漏進來，他目光落在縮得遠遠的小媳婦身上，低低笑了一聲，聲音壓得很輕。
「睡吧，顏顏。」
祝歡顏沒說話，只背對著他，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她以為經過今晚這一遭，自己肯定要睜著眼到天亮。
可身邊那道沉穩的氣息實在太過安心，沒一會兒，困意便沉沉襲來，她竟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睡夢中，她像是尋到了最暖的熱源，無意識地往熱源處挪去。
一點點蹭到陸驍的身邊，手臂緊緊圈住他勁瘦的腰。
把腦袋深深縮進他滾燙的懷中，像只找到港灣的小獸，安安穩穩地貼緊了他。
陸驍就那樣靜靜躺著，看著祝歡顏一點點蹭到自己身邊，手臂緊緊圈住他的腰。
小腦袋還深深埋在他懷裡，像只找到暖窩的小貓。
他眼底的寵溺幾乎要溢出來，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揚，咧開一抹又軟又滿足的笑。
他輕輕抬起手，動作慢得像是怕碰碎什麼珍寶。
小心翼翼地、一點點地環住她的背，將她更穩妥地護在懷裡。
他低頭，目光落在埋在他胸口的髮型，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他低聲輕輕說了一句。
「傻媳婦。」
聲音啞得厲害，卻裹著化不開的寵溺。
他輕輕抱著懷中的人，緩緩閉上眼睛，嘴角依舊揚著淡淡的上揚，就那樣沉沉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