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冬至溫情（二）

  飯後，客廳里茶香裊裊，眾人閒話片刻便陸續散去。陳紹衡洗漱完畢，推開臥室門，暖黃的燈光下，只見高懷安、高懷寧兩個孩子正一左一右纏著林婉音。

  「小舅媽，再講一個故事嘛！就講那個小獅子怎麼當上王的！」高懷寧搖著林婉音的手臂撒嬌。林婉音臉上帶著些許無奈又溫柔的笑意，正想開口，抬眼看見陳紹衡進來。

  陳紹衡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那道被孩子們簇擁的柔和側影，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他徑直走到床邊坐下，順手拿起一本兵書，視線卻始終無法從燈下那溫馨的一幕移開。林婉音柔聲細語地講述著那個名為《獅子王》的古怪故事，情節離奇卻又隱含著關於責任與成長的道理。他心下詫異，這些稀奇古怪的故事，她究竟從何處聽來的？孩子們的注意力被她牢牢吸引，連他都覺得這故事雖幼稚，卻別有一番新意。

  他的目光細細描摹著她低垂的側臉，燈光在她細膩的肌膚上鍍上一層柔光，那份面對孩子時自然流露的耐心與溫柔，是他從未見過的模樣。一個念頭悄然浮現：她以後，定會是個極好的母親。這念頭一旦生出，便如野草般瘋長。視線不自覺地落在她纖細的腰身上，那柔軟曲線仿佛在他掌心烙下灼熱的印記，他想像著這腰身因孕育他們的骨肉而逐漸豐腴起來，寬大的寢衣也遮掩不住隆起的弧度……該是怎樣動人的光景，定是比現在更添幾分圓潤的風韻，目光上移，掠過她寢衣領口處露出一小截白皙脆弱的脖頸，再往上，是她微微開合，吐露著輕柔故事的唇瓣，透著健康的嫣紅。引人遐想。他甚至能想像出她因妊娠而更加飽滿的胸脯，以及全身肌膚會透出的那種溫潤光澤，他迫切地想要在她身上打下屬於自己的烙印，讓她為自己生兒育女——最好是多幾個男孩，能繼承他的志向，替他分擔這亂世的重擔，也一定要有個女孩，定要像她這般嬌軟可愛，他必將這世間所有的珍寶與疼愛都捧到小女兒面前。

  一股燥熱猛地從小腹竄起，令他呼吸都沉了幾分。他有些狼狽地併攏雙腿，借翻書的動作掩飾內心的波濤洶湧。書頁嘩啦作響，他卻一個字也讀不進去。

  好不容易故事講完了，高懷寧又意猶未盡地纏著林婉音教唱那首「挖呀挖」的古怪兒歌，林婉音被磨得沒法，只好低聲哼唱起來。

  陳紹衡聽著這軟糯的調子，再看看她全然沉浸在童趣中的模樣，先前那點因獨處被打擾的煩躁早已被更加洶湧的暗流取代。他此刻只希望這滿室溫馨里只剩下他們二人。他終於忍不住，放下書，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與催促：「懷安，懷寧，時辰不早了，該回去睡覺了。」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兩個孩子頓時噤聲。

  幸好陳靜儀及時推門進來，笑道：「正找你們兩個呢！快跟媽媽回去睡覺。」她目光敏銳，飛快地掃過床邊面色緊繃、耳根甚至有些泛紅的弟弟，又看了眼對此毫無所覺的林婉音，心下頓時瞭然，嘴角彎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趕緊拉著還有些不情願的孩子們離開，臨走時還體貼地替他們帶緊了房門。

  房門合攏的輕響讓陳紹衡驟然回神，室內霎時靜了下來。他對自己剛才那番旖旎的胡思亂想有點懊惱，輕咳一聲掩去尷尬，起身檢查了下門閂，又走到窗邊將帘子拉嚴實。

  兩人先後躺下，黑暗中，彼此的氣息清晰可聞。

  林婉音想起晚上的羊肉湯，輕聲開口：「今天的湯很暖，喝完身上熱乎乎的。」

  「嗯，家裡廚子燉湯有一手。」陳紹衡在黑暗裡應道。

  「冬至喝羊湯，是北方的習俗吧？她試著繼續閒聊」，「我小時候，冬至媽媽都是包湯圓，芝麻餡的，又甜又糯。」

  「湯圓？」他聲音裡帶了點興趣。

  「嗯，我媽總說，吃了湯圓，一家人就團團圓圓。」她語氣里沒有傷感，只有淡淡的懷念。

  陳紹衡沉默片刻。關於她那模糊的、據說早逝的生母，他多少知道些。此刻聽她平靜地說起舊事，心裡某個地方微微軟了一下。「團圓是好意頭。」他頓了頓，聲音緩了些，「南方重湯圓，北方常吃餃子。以後家裡冬至，兩樣都備上。」

  這平常的話語，卻讓林婉音心裡一暖。她聲音輕輕揚起來：「聽說北方人講『冬至不端餃子碗，凍掉耳朵沒人管』，真有意思。」

  陳紹衡無聲地笑了笑。兩人又斷斷續續說了些閒話，氣氛漸漸鬆弛下來。林婉音的聲音越來越含糊，帶著濃重的睡意，最終歸於均勻綿長的呼吸。

  夜深了，寒氣從窗縫滲進來。睡夢中，林婉音無意識地朝熱源靠過去，冰涼的腳碰到他溫暖的小腿，舒服地喟嘆一聲，整個人便貼了上來，手臂也軟軟搭在他腰間。

  陳紹衡一下子醒了。溫軟的身體緊密相貼，淡淡的香氣縈繞在鼻尖，與他想像中一般無二。一股熱流猛地從小腹竄起，他身體繃緊，呼吸重了幾分，卻在低頭看到她全無防備、恬靜沉睡的側臉時，強行壓住了翻騰的衝動。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姿勢讓她枕在臂彎里，另一隻手輕輕環住她的背，將人更緊地擁入懷中，用體溫暖著她微涼的身子。

  林婉音在夢裡咂咂嘴，臉頰在他胸口依賴地蹭了蹭，尋了個更舒適的位置，睡得更沉了。

  陳紹衡摟著懷裡溫香軟玉般的人兒，感受著她清淺規律的呼吸拂過胸膛，心中的躁動竟奇異地慢慢平息，被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而充盈的安寧感取代。這亂世中的一方小小天地，因有她在懷，似乎也變得完整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