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調查報告
2026-09-18 14:06:43
作者: 天使大神
夜色如墨,將上海灘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唯有毛家父母下榻的客房裡,還透出一絲昏黃的光亮,像風暴來臨前最後一點不安的寧靜。
老管家的動作快得超乎想像。不過短短几日,一份措辭嚴謹、條理清晰的調查報告,便由他親手呈送到了客房那張沉重的紅木書桌上。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紙,輕飄飄的,裡面卻仿佛裝著能炸毀整個毛家平靜的驚雷。
毛父端坐在書桌後,面容在檯燈有限的光暈下顯得格外肅穆。他伸出已顯老態的手,緩緩拆開信封,取出那疊薄薄的、卻重若千鈞的紙張。他開始逐字審閱,房間裡靜得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以及他自己逐漸粗重起來的呼吸。
起初,他的眉頭只是習慣性地蹙著,帶著一家之主的審慎。隨著目光下移,看到「林婉音,原浙江東陽林家外室女……其父林兆山,經營紡織廠、洋行……」時,他鼻翼微張,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帶著對「新富」商賈門第的天然輕視。然而,當他的視線死死釘在緊接著的那一行關鍵信息上——「已嫁,其夫乃淞滬護軍使署高級參議之子,現任淞滬警備司令部參謀,陳紹衡」——時,他臉上的血色仿佛瞬間被抽乾,捏著紙張邊緣的手指因極度用力而劇烈顫抖起來,指節泛出駭人的白。
「混——帳——東——西!」
他猛地從喉間迸發出一聲壓抑至極的低吼,如同受傷的困獸,將那疊報告狠狠摔在桌面上,發出「啪」的一聲巨響,震得桌上的茶盞都跳了一下。他霍然起身,胸膛因暴怒和一種前所未有的驚懼而劇烈起伏著,額角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平日裡威嚴持重的面容此刻竟有些扭曲。
「他……他竟敢!竟敢去沾染有夫之婦!還是……還是軍眷!」 他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充滿了毀滅性的氣息,「他是失心瘋了,還是活膩了?!他這是要把我毛家上下幾十口人都拖進地獄嗎?!」
「老爺!老爺慎言啊!」 一直安靜坐在一旁的毛母被丈夫這從未有過的失態驚得魂飛魄散,急忙起身撲過去,死死按住他因激動而微微痙攣的手臂。她自己的臉色也在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她慌亂地瞥了一眼桌上那攤開的報告,目光捕捉到「淞滬警備司令部參謀」那幾個刺眼的字,心口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中,一陣窒息般的恐慌攫住了她。她比丈夫想得更深、更細,聲音都帶了哭腔:「這……這林家女兒既是軍官太太,身份何等敏感,為何又會與昭兒往來如此頻繁?他們……他們之間究竟到了何種地步?是昭兒一廂情願,還是……還是兩人早已……」 她不敢再想下去,無論是哪種情況,一旦傳揚出去,或者被那位陳參謀知曉,等待毛家的,都將是身敗名裂、甚至可能是家破人亡的滔天大禍!
「家門不幸!真是家門不幸啊!」 毛父猛地甩開她的手,踉蹌著跌坐回寬大的椅子裡,仿佛全身的力氣都在剛才那瞬間的爆發中消耗殆盡。他抬手用力揉著刺痛的太陽穴,聲音變得嘶啞而空洞,帶著一種深不見底的後怕:「清譽……我毛家百年的清譽啊……難道真要毀在這個逆子手上?這……這哪裡還是什麼風流債,這分明是……是催命符!是懸在我毛家頭頂的一把刀啊!」
他疲憊地閉上眼,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無數可怕的畫面:那位素未謀面的陳參謀帶著持槍的士兵打上門來的場景;同僚故交投來的鄙夷、幸災樂禍的眼神;報紙上鋪天蓋地的醜聞報導;桐城老宅門前被扔滿爛菜葉的羞辱;乃至……祖宗牌位前,自己無顏跪拜的絕望。與這些相比,之前耿耿於懷的「子嗣」、「夫妻不和」,此刻顯得那麼微不足道,甚至可笑。
策略,必須立刻改變!必須!
從「施壓」到「滅火」,一百八十度的絕望急轉。
第二天,天色陰沉,如同毛家父母此刻的心情。毛鏡昭被再次叫到他們面前。這一次,沒有命令他跪下,但客廳里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冰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毛父端坐著,背脊挺得筆直,卻透著一股強弩之末的僵硬。他將那份調查報告「啪」地一聲,重重拍在毛鏡昭面前的茶几上,力道之大,讓整個桌面都震了震。他的眼睛布滿血絲,死死盯著兒子,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帶著極力壓抑卻隨時可能崩潰的暴怒和一絲再也無法掩飾的恐慌:「你自己看!睜大眼睛,好好看看你不知死活招惹的,究竟是什麼人!」
毛鏡昭垂下眼帘,目光平靜地掃過報告上「陳紹衡」三個字,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眉頭習慣性地蹙起,但臉上並沒有父母預期中的震驚或慌亂,反而帶著一種近乎冷漠的瞭然。
他這副「冥頑不靈」的樣子,徹底點燃了毛父心中最後的理智引線。
「豎子!昏聵!不可救藥!」 毛父猛地站起身,伸出的手指因憤怒而劇烈顫抖,幾乎要戳到毛鏡昭的鼻尖,「天下女子何其多!名門閨秀、才女佳人,哪個不行?!你偏要去碰這最碰不得的!去沾這有夫之婦,還是手握槍桿子的軍眷!你是嫌命長,還是誠心要讓我毛家百年基業、滿門清譽,都為你這孽障的糊塗心思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