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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夢境

2026-09-18 14:09:35 作者: 天使大神

  晚上陳紹衡回來的時候,林婉音正站在窗邊插花。

  窗台上擺著一隻青瓷瓶,幾枝新剪的桃花斜斜插著,疏疏落落的,倒比那些插得滿滿當當的更耐看。她聽見門響,回過頭,唇角便彎了起來。

  「回來了?」

  陳紹衡「嗯」了一聲,把外套掛在衣架上,鬆了松領口。

  林婉音放下手裡的花枝,走過去,伸手替他整了整有些歪斜的衣領。

  「累不累?」

  「不累。」他垂眼看她,「今天沒出去?」

  「沒有。」她笑了笑,轉身走回窗邊,把最後一枝桃花插進瓶里,「對了,今天仁濟醫院來電話了,說毛先生已經醒了。我打算明天去看看他。」

  她說得隨意,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陳紹衡沒有立刻接話。

  他走到桌邊,倒了杯茶,端起來喝了一口。茶水溫熱,是她算著他回來的時辰泡的。

  「明天剛好休沐。」他說,語氣很平,「我陪你去。」

  林婉音微微一怔。

  她轉過頭看他,目光里有一瞬的意外,隨即那意外化開,變成一點亮晶晶的東西。

  她忽然笑了。那是一種很軟的、從心底漫上來的笑。

  她走過去,伸手摟住他的脖子。

  「好呀。」她把臉埋在他肩窩裡,聲音悶悶的,帶著笑意,「那我們探望完,再去哪裡逛逛?你可難得休息一天。」

  陳紹衡「嗯」了一聲,回手抱住她。

  ---

  第二天上午,車子停在仁濟醫院門口。

  林婉音拎著一小籃水果,是早上特意去挑的。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幾樣時令果子,還有一小罐蜂蜜。陳紹衡走在她身側,一身便裝,斂去了軍人的凌厲,比平日裡顯得溫和幾分。

  病房門開著。

  毛母正坐在床邊,端著碗給毛鏡昭餵水。毛父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今天的報紙,翻了幾頁,卻沒見翻過去。

  李管事先進去通報。

  「老爺,陳參謀和陳太太來探望。」

  

  毛父一愣。

  他下意識看了毛母一眼,毛母也抬起頭,兩個人目光一碰,又各自移開。

  他們怎麼來了?

  毛父心裡翻騰著。這位林小姐,跟昭兒的關係……她一個有夫之婦,又是官太太,跟自己兒子走得那樣近——如今她倒好,還讓自己的丈夫陪著來。

  這是什麼意思?

  毛父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反應。站起身,又有些遲疑。可人已經到門口了,總不能攔著不讓進。

  他剛往前迎了兩步,陳紹衡和林婉音已經走了進來。

  「毛老爺,毛太太。」陳紹衡微微頷首,語氣平和,「聽說毛先生醒了,婉音一直惦記著。我帶她來看看。」

  這話說得極得體。

  ——是我帶她來的。

  毛父連忙拱手讓座:「陳參謀太客氣了,快請坐,請坐。」

  毛母也站起身,臉上擠出一個笑,有些侷促。她看了林婉音一眼,那目光複雜得很——有探究,有戒備,還有一點說不清的、壓在心底的不滿。

  但陳紹衡在場,她什麼也說不出來。

  林婉音把那籃水果放在床頭柜上,動作輕輕的。然後轉向毛鏡昭,語氣溫和:

  「毛先生,你好些了嗎?大家都盼著你早日康復。」

  毛鏡昭靠在床頭,臉色還白著,嘴唇有些乾裂。看見她進來的時候,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光亮得太明顯,陳紹衡察覺到了。

  他張了張嘴,脫口而出——

  「婉……」

  那個「音」字還沒出來,他看見了站在她身後的陳紹衡。

  他頓住了。

  那半截名字咽回去,變成一聲輕咳。

  「……多謝陳太太掛念。」他說,聲音有些啞。

  林婉音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毛鏡昭靠在床頭,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他有一肚子話想跟她說。他回去過。他見到了那個世界。他又回來了。這些事,他只能告訴她。

  可毛父毛母在,陳紹衡也在,他能說什麼?

  他沉默了幾秒,忽然開口。

  「陳先生,陳太太,多謝你們來看我。」

  他的聲音還虛著,像所有大病初癒的人那樣,帶著一點沙啞。但他的目光很清明,清明得不像是剛醒過來的人。

  「昏迷的時候,我做了個很怪的夢。」

  毛母愣了一下,轉頭看他:「夢?什麼夢?」

  毛鏡昭沒有回答她。他只是靠在床頭,語氣虛虛的,像是在說一些病中的胡話。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林婉音臉上。

  「我在那裡待了一天一夜。」

  他看著她。

  「什麼都好,就是睡不著。」

  他笑了笑,那笑容有些疲憊,又有些別的什麼。

  「因為空調的風吹得我很熱。」

  林婉音原本只是安靜地聽著,神情淡淡的,像一個來探病的客人應有的樣子。

  可一聽到最後那句話,她猛地抬起頭。

  「你說什麼?」

  毛鏡昭也在看她。

  那一眼裡,有太多東西——確認、詢問、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急切。

  林婉音愣在那裡。

  在生病的這幾天,毛鏡昭穿越回現代了?他真的回去過?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找不到聲音。

  「醒過來才知道,」毛鏡昭移開目光,聲音還是那樣虛虛的,「還是這裡好。雖然暗些,冷些,但該在的人都在。」

  他頓了頓,又看向她。

  「我記得陳太太喜歡研究夢境。或許你可以幫我查查,這到底是上天想告訴我什麼?」

  他的語氣很平常,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如果有答案,方便的話可以寫信與我說。」

  林婉音迅速垂下眼睛。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她怕被人聽見。但她臉上什麼也看不出來。

  「……毛先生夢得太深了。」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很穩,「好好養病。回去我幫你翻翻書。」

  毛鏡昭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旁邊的毛父毛母聽著這些話,只覺得是兒子病中胡思亂想。什麼方方正正的小東西,什麼滿街的燈——這不是燒糊塗了是什麼?

  毛母心疼地給他掖了掖被角:「好了好了,少說幾句,剛醒過來,別累著。」

  毛父也搖搖頭,沒往心裡去。

  只有陳紹衡沒有說話。

  他站在林婉音身側,從進門到現在,話不多,禮數周全。但他一直在看。

  看毛鏡昭說那些奇怪的話時,目光落向的方向。

  看林婉音聽見那些話時,那一瞬間的失神。

  很短,但他看見了。

  他什麼都沒說。

  又寒暄了幾句,陳紹衡起身告辭。

  「毛先生好好養病。」他說,語氣平淡,「有什麼事,以後再說。」

  毛父送到門口,連聲道謝。

  ——

  回去的路上,車裡很安靜。

  陳紹衡開著車,不快,穩穩地穿過午後的街道。路兩旁的懸鈴木剛剛抽出嫩葉,陽光從枝葉的縫隙里漏下來,一片一片落在車窗上。

  林婉音靠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很久沒有說話。

  陳紹衡先打破平靜。

  「他那話什麼意思?」

  他忽然開口,聲音很平,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林婉音的目光還落在窗外。

  「不知道。」她說,「可能是病糊塗了。」


  陳紹衡沒有再問。

  他知道她沒說實話。

  他目視前方,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是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微微動了一下。

  車子繼續往前開。

  陽光落在林婉音側臉上,把她低垂的睫毛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

  他沒有追問。

  他只是沉默地開著車。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

  「一會兒想去哪兒逛?」

  他依然目視前方,側臉被陰影遮去一半,看不清神情。

  林婉音心裡還亂著,隨口應了一句:

  「隨便。」頓了頓,又補充道,「和你一起就行。」

  陳紹衡沒說話。

  車子拐過一個彎,陽光從另一邊照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他的唇角動了動,極淡的一點弧度,很快又平復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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