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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醒了

2026-09-18 14:09:25 作者: 天使大神

  沈懷仁按照約定,三日後又來到仁濟醫院。

  病房裡很安靜,毛母依舊守在床邊,手裡攥著兒子的手。毛父坐在沙發上,面前攤著幾張商號的帳本,卻半天沒翻一頁。

  沈懷仁進門,毛父連忙起身迎了兩步,拱手道:「沈先生來了,辛苦辛苦。」

  沈懷仁微微欠身還禮,便徑直走到床邊,三指搭上毛鏡昭的手腕。

  病房裡沒人說話。毛母的目光緊緊盯著他的臉,連呼吸都放輕了。

  過了片刻,沈懷仁收回手,抬眼看向毛父。

  「脈象已經平穩了,毒也清得差不多了。按理說,應該很快就會醒過來。」

  毛母眼眶一熱,攥著兒子的手又緊了緊。毛父也站起身,走過來。

  「沈先生,那我兒他……」

  沈懷仁擺擺手,示意他安心。

  「我再調整一下方子,鞏固幾日。你們也不用太擔心,底子保住了,剩下的就是等。」

  他走到桌邊,就著紙筆重新擬方,寫完遞給毛父。

  毛父接過方子,連聲道謝,正要開口說「我送送沈先生」,沈懷仁卻伸手虛虛一攔。

  「老爺請留步。讓夫人送我一程就好,正好有幾句話要交代。」

  毛父愣了一下,看了蘇文一眼,點點頭沒再多問。

  蘇文低著頭,跟在沈懷仁身後,走出了病房。

  紅玉也跟著,小心翼翼地攙著她。

  三個人穿過長長的走廊,走到醫院門口。沈懷仁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落在蘇文臉上。

  那雙眼睛還是那樣溫和,像三月里的春水,不燙人,也不涼。

  「夫人,」他開口,聲音放得很輕,「不用擔心了,他真的沒事了。很快會醒。」

  蘇文抬起頭,嘴唇動了動,卻不知該說什麼。

  沈懷仁看著她那副惶恐不安的樣子,輕輕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這幾天心裡不好受。」他頓了頓,「可有些話,我還是要說。」

  蘇文垂下眼睛,手指絞著袖口。

  「你被人誆騙了。」沈懷仁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尋常的事,「那個龍姑,賣的哪是什麼情蠱,不過是些害人的毒藥。她騙你說能拴住男人的心,你信了,是因為你太想要一個家,太想讓日子好起來。這不是你的錯。」

  

  蘇文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她慌忙低頭,用手背去擦,可越擦越多。

  沈懷仁沒有勸她別哭,只是靜靜地等著。

  等她哭得差不多了,他才又開口,語氣比方才更溫和了一些:

  「愛之深,責之切。你對毛少爺的心意,別人看不看得見,我不知道。但菩薩看得見。」

  他指了指頭頂的天。

  「你這次來寺里,不是也去拜過了嗎?菩薩讓你遇見我,讓我攔下你,讓你有命回來等他醒——這不是菩薩在救你,是什麼?」

  蘇文怔怔地看著他。

  眼淚還掛在臉上,可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慢慢亮了一點。

  「回去吧。」沈懷仁沖她點點頭,「好好守著。他醒了,你們好好過日子。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

  他轉身要走。

  蘇文忽然追了一步,聲音有些哽咽:

  「沈先生……改日我一定登門道謝。」

  沈懷仁沒回頭,只是擺了擺手。

  那抹灰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午後的陽光里。

  ——

  當天下午,毛鏡昭醒了。

  他醒來的時候,腦子裡還是懵的。

  他明明記得……明明記得自己回去了。

  圖書館,日光燈,大頭湊過來的臉,涼透的咖啡。還有媽媽打來的電話,爸爸絮絮叨叨的聲音,宿舍里燥熱的空調。

  那些畫面那麼真實,真實到他現在還能感覺到羽絨被壓在身上的重量。

  昨晚他幾乎沒怎麼睡,吃過午飯,他在床上躺了一會兒,不知怎麼就睡著了。 等睜開眼—— 他又回來了。


  「醒了?醒了!」毛母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老爺!快去叫醫生!昭兒醒了!」

  毛鏡昭眨了眨眼。

  他抬起手,看了看。

  是那雙在民國生活了五年的手。骨節分明,指尖還有握筆磨出的薄繭。

  不是圖書館裡那雙乾淨的手。

  他忽然有點恍惚——到底哪邊是夢,哪邊是真的?

  周主任很快來了,例行檢查,問了幾句。毛鏡昭機械地回答著,聲音沙啞,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沒什麼大礙了,好好養著就行。」周主任說完,走了。

  毛母又撲過來,攥著他的手哭。毛父站在床尾,眼眶也有點紅,只是強忍著。

  毛鏡昭聽著他們說話,目光卻慢慢移向門口。

  蘇文站在那裡。

  靠著門框,臉色白得像紙,眼底烏青一片。她沒有進來,也沒有說話,只是遠遠地望著他。

  四目相接的那一瞬,她飛快地低下頭去。

  毛鏡昭沒有說什麼。

  他只是慢慢收回目光,又盯著天花板,繼續發他的呆。

  ——

  電話打到陳公館的時候,林婉音正在房間裡翻那本戰地手冊的草稿。

  小翠匆匆跑上樓:「少奶奶,仁濟醫院來電話了!」

  她心裡一緊,放下草稿快步下樓,走到樓梯轉角處,拿起擱在紫檀小几上的聽筒。

  「餵?」

  那邊是顧行知的聲音,帶著笑意:「林小姐,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毛先生醒了,周主任看過了,說沒什麼大礙,養養就好。」

  林婉音握著聽筒的手,微微一顫。

  懸了幾天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太好了……」她輕聲說,聲音有些啞,「謝謝你,顧醫生。這幾天辛苦你了。」

  顧行知在那邊笑了一聲,語氣溫和:「辛苦什麼,我是醫生,救人本是分內的事。倒是你,這幾天也沒少操心。現在可以放心了。」

  林婉音點點頭,「嗯」了一聲。

  掛了電話,她站在窗邊,望著院子裡那棵剛抽出嫩芽的懸鈴木。

  陽光很好,風也軟。

  她輕輕舒了一口氣。

  醒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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