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的時間，林婉音的奶茶店已經在這條街上小有名氣。
每天下午放學、下班的時候，店裡總是坐得滿滿當當。有學生三五成群地來，一邊喝奶茶一邊聊天；有洋行的職員下班路過，買一杯帶走；有太太小姐們約著來，坐在靠窗的位置，一邊喝奶茶一邊看街景。
林婉音還在店裡設了個「留言本」，讓人隨便寫。
有人寫「奶茶好喝」，有人寫「珍珠好咬」，有人寫「老闆娘漂亮」。
陳紹衡看見那行字，臉都黑了。
林婉音笑得直不起腰：「人家誇我，你黑什麼臉？」
陳紹衡沒說話，只是把她拉進懷裡，抱得緊緊的。
又過了幾天，林婉音開始做另一件事。
她讓小翠準備了一些小紙條，放在每張桌子上。紙條上寫著：
「您喜歡什麼口味的奶茶？您希望店裡增加什麼點心？歡迎告訴我們，您的建議就是我們努力的方向。」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留下地址的顧客，可免費獲得新品試飲一次。」
陳紹衡看見那張紙條，愣了一下：「這是幹什麼？」
林婉音認真地說：「做調研。」
陳紹衡沒聽懂：「調研什麼？」
林婉音掰著手指頭解釋：
「我得知道大家都喜歡什麼口味——喜歡甜的還是淡的，喜歡加珍珠還是不加，喜歡配什麼點心。知道了這些，我才能做出大家都愛喝的東西。」
她頓了頓，又說：
「而且，留下地址的那些人，以後可以給他們寄新品試飲的通知。他們來了，試了新口味，覺得好，就會告訴別人。這叫……」
她想了想，又用了個現代的詞：
「私域流量。」
陳紹衡已經習慣了。反正也跟不上她的思路，她每天稀奇古怪的想法一個接一個往外冒，也不知道這腦子怎麼長的，一個比一個稀奇。
「你這店，還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
林婉音想了想：
「多著呢。」
她掰著手指頭數：
「接下來我要做會員卡。一次性充值十杯的錢，送一杯。這樣他們就會一直來。」
「還要做節日限定。中秋節出桂花味，過年出紅棗味。過節才有的賣，平時沒有，大家就會搶著買。」
陳紹衡看著她滔滔不絕的樣子，嘴角彎了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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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林婉音最近也有煩惱。
每天晚上到了九點，店裡根本無法打烊——客人一撥接一撥湧進來。剛開始她以為是自己的奶茶太好喝了。可漸漸地她發現不對勁：每次快要打烊時客人就變多，總是在他們準備放鬆下來的時候，就湧來新的一批。
打烊時間一拖再拖，有時候到了十一點還有生意。
她本來考慮讓員工早點休息，想乾脆到點就關門不賣了。這做法雖然會讓客戶體驗差一點。可店裡的員工倒是一個個幹得特別起勁。後來她才反應過來：九點之後的時間算加班，有加班工資。碰到自己休息那天來加班，還能拿雙倍。
這幫小年輕，算得比她還精。
林婉音觀察了幾天，終於有一天忍不住拉住一個客人問：
「你們從哪兒來的？怎麼這麼晚才來？」
那客人說：「我們從新世界那邊過來，回家路上看見你們店還開著，就進來了。」
新世界？
林婉音愣了一下。
第二天傍晚，她特意提前收了工，順著卡德路往東南走。
走了七八百米，眼前豁然開朗。
霓虹燈牌密密麻麻擠在一起，「新世界遊樂場」「大新舞台」的招牌在夜色里閃閃發亮。門口人來人往，黃包車排成一溜，吆喝聲、談笑聲、車鈴聲混成一片。
她看了看時間——晚上九點，電影剛散場。
成群結隊的客人從戲院和遊樂場裡湧出來。
林婉音站在路口，忽然想拍自己一巴掌。
當初調研的時候，她只算了早中晚幾個時段的客流量，壓根沒想到民國的夜生活這麼豐富。她以為天一黑大家就回家睡覺了，誰知道這些人半夜還在外面晃？
她順著街道往前走，越走越驚訝。
車水馬龍的街道兩邊，各種小販挑著擔子叫賣。餛飩攤、湯圓攤、滷味攤，一家挨著一家，熱氣騰騰的，香味飄出老遠。
她在一家餛飩攤前停下腳步。
賣餛飩的老頭告訴她：
「我們這行能賣到天亮。有些人懶得下樓，就拿根繩子把籃子吊下去，錢放籃子裡，我把餛飩放進去，他們再拉上去。」
「這叫『包飯』。」老頭說，「老顧客都知道。」
林婉音眼睛亮了。
對呀，她也可以搞外賣啊！
她看著人來人往的街道，捂著嘴笑了，這些都是行走的銀元啊！
正當她沉浸在自己的發財夢裡時，一隻手忽然搭在她肩上。
她嚇了一跳，猛地回頭。
陳紹衡站在她身後。
「你怎麼在這兒？」
林婉音愣住了。
陳紹衡看著她，眉頭微微皺著：
「我去店裡接你，店員說你去什麼新世界了。大晚上的，一個人跑這兒來幹什麼？」
林婉音眨眨眼，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阿衡，我覺得我要發達了！」
陳紹衡愣了一下。
林婉音忍不住笑出聲來，拉著他就往回走：「走，路上跟你說。」
兩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林婉音一路上像只歡快的小鳥，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一會兒說外賣，一會兒說夜場生意，一會兒說客流量。陳紹衡在旁邊聽著，嘴角彎著，也不打斷她。
走到半路，他忽然拉著她拐進一條小路。
「這邊近。」
林婉音跟著他走，走了一會兒，忽然看見路邊有一大片空地，像是在蓋什麼大建築。
她停下腳步：「這是哪兒？造什麼呢？」
陳紹衡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聽說是個什麼娛樂場，叫百樂門。」
林婉音愣住了。
百樂門？
就是後來那個特別有名的百樂門？
她瞪大眼睛，看著那片黑黢黢的工地，半天說不出話來。
老天爺，今天是什麼運氣？
這裡居然還藏著一個未來的銷金窟！
她轉過頭，看著陳紹衡，眼睛裡全是光：
「阿衡，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陳紹衡看著她。
林婉音指著那片工地：
「等這個什麼百樂門開業了，我的店離這麼近……」
她頓了頓，忽然捂著嘴笑起來，笑得眉眼彎彎的。
陳紹衡看著她那副財迷樣，搖了搖頭。伸手一把把人撈進懷裡，擁著往前走。
「走吧，回家。」
林婉音被他攬著，還在笑：「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