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音說干就干。
第二天一早，她把店裡所有人都叫到跟前，開了一個會。
「各位，」她站在櫃檯後面，目光掃過一圈，「明天開始，咱們營業到凌晨兩點。」
店裡安靜了一瞬。
夥計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的表情精彩得很——驚訝、疑惑、不知所措，全攪在一塊兒。
一個年紀大點的嬸子忍不住開口：「東家，凌晨兩點？那會兒街上都沒人了，賣給誰去？」
林婉音沒急著解釋。她從櫃檯下面抽出一張紙，展開來，上面用工工整整畫著一張表格。
「輪班。」她把紙往櫃檯上一拍，「早班九點半到下午六點，中班下午一點到晚上十點，夜班下午五點到凌晨兩點。」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夜班的，每晚多補一毛錢。」
幾個年輕夥計的眼睛亮了。一毛錢，一個月就是三塊，頂上小半個月工錢了。
可還是有人不放心。
一個姑娘小聲問：「東家，凌晨那會兒……真有人來喝奶茶嗎？」
林婉音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點篤定，一點神秘。
「你等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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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的凌晨一點，店裡亮著暖黃的燈。
靠窗那幾張桌子坐滿了人——七八個穿旗袍的年輕女子，燙著時髦的捲髮，塗著紅唇，嘰嘰喳喳笑成一團。手裡捧著一杯杯奶茶，珍珠吸得滋滋響。
「這家店真會做生意，這麼晚還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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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從新世界出來，正想找個地方坐坐，就看見這邊亮著燈。」
「奶茶真好喝，明天還來。」
吧檯後面，上夜班的夥計一邊擦杯子，一邊偷偷往外瞟。他湊到另一個夥計耳邊，壓低聲音：
「你說咱們東家怎麼知道這個點兒還有客人的？真是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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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班的事剛理順，林婉音又開始琢磨另一件事。
外送。
現代有手機，有APP，點幾下就有人送上門。這年代呢？
她想了半天，忽然想起一樣東西——電話。
第二天她就跑去打聽。
裝一部電話，四十塊。以後每個月還要交四五塊的月租費。
四十塊，不是小數目。可她算了算店裡的流水——對奶茶店來說，完全負擔得起。而且有了電話，外賣能接訂單，老客戶能電話預訂，長遠看划算得很。
「裝。」
等電話裝好，安裝的工人才告訴她：店裡的電話接聽不要錢，只有打出去才收費。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敢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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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裝好那天，林婉音又去印了一批傳單。
上面不光有店鋪地址、奶茶品類和價格，還多了一行醒目的大字：
歡迎來電預訂，外送上門。
底下用小字密密麻麻列著規矩：
周邊一公里內，免費配送，滿五杯起送。
周邊一公里外、三公里內，加收兩分一杯，滿十杯起送。
預約長期訂單，優惠一分一杯。
印好傳單，她把人分成幾撥。
白天那撥去周邊寫字樓、學校、居民區，站在人多的地方發。晚上那撥專門去新世界、電影院，盯著散場的客人發。
有人拿著傳單看了一遍，抬頭問：
「電話預訂？啥意思？」
發傳單的小夥計笑眯眯地解釋：
「就是您想喝奶茶了，不用親自跑一趟。找個電話打到店裡，告訴我們要幾杯、送到哪兒。我們做好了，給您送上門。」
那人笑了：
「這倒是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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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單發出去沒幾天，電話就開始響了。
一開始零零星星，一天響個三四回。後來響得越來越勤。
林婉音又招了兩個年輕小伙，專門負責跑外送。他們用扁擔挑著木頭箱子，箱子裡墊著棉布，奶茶放進去，一路顛簸也不灑。
兩個小伙第一天跑下來，累得直喘氣。可數著兜里的跑腿錢，又咧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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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下來，林婉音把帳本翻了一遍。
流水、成本、人工、電話費、傳單錢、外送小伙的工錢。
她拿著筆，在紙上算了半天，最後抬起頭，眼睛亮得驚人。
小翠湊過來：「小姐，多少？」
林婉音把帳本往她面前一推，笑得眉眼彎彎：
「1185塊。純利。」
小翠愣了一下。
「一千一百八十五……」
她低頭看了一眼帳本，又抬起頭，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半天憋出一句：
「小姐……您這是開奶茶店，還是開錢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