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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我會護著你

2026-10-12 03:15:31 作者: 天使大神

  林婉音站在廊下,把這一切看在眼裡,想得出神。

  小翠湊過來,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小姐,您也不用可憐她。當初啊,柳姨可是趁著太太懷孕,瞅准了時機爬了老爺的床呢。太太沒把她發賣出去都算是好的了。」

  林婉音轉過頭,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小翠點點頭,像倒豆子似的往外冒:「柳姨啊,原本是老太太屋裡的人,打小就跟著老太太。老太太喜歡她,說她乖巧聽話,手腳也利索。老爺沒成親那會兒,她就在跟前伺候,端茶倒水,鋪床疊被。老太太早就說過,等大太太進了門,過個一年半載的,就把她收了房。這本也是大戶人家常有的事,貼身丫鬟抬姨娘,不算什麼稀罕。」

  她頓了頓,又說:「太太其實剛進門就知道這事兒了。不過不知怎麼的,過了一年又一年,太太都生了好幾個了,老太太也沒提。柳姨就還是那個端茶倒水的小丫頭。」

  「後來老太太病倒了,拖了半年,走了。臨了也沒提那件事。老太太這一走,柳姨在府里的日子就不好過了。她是老太太屋裡的人,太太有自己的陪嫁丫鬟,用不上她。管事的就把她調去廚房,幹些粗使活計,她也不吭聲,就那麼幹著。」

  「那時候啊,她娘家出了事。她爹病倒了,家裡弟兄好幾個,就靠幾畝薄田過日子。她每個月把攢下的月錢托人捎回去,可那點錢,不夠抓藥的。」

  「剛好那陣子太太正懷著謙少爺,身子重,不方便伺候老爺。」

  林婉音奇怪地問:「謙少爺?」

  小翠說:「是啊,小姐。其實在大少爺下面還有兩個弟弟呢。一個延少爺,還有一個謙少爺。可是很多年前得了麻疹,都夭折了。還是差不多時間走的。」

  林婉音怔了一下:「還有這事兒?」

  

  小翠點點頭,聲音放得更低了些:「據說太太懷謙少爺的時候,有一回兩人拌了嘴,老爺拂袖而去,在書房喝悶酒。柳姨就是那時候……」

  「太太知道的時候,正挺著大肚子,聽說這個消息,當場摔了一個茶杯,罵柳姨是個不要臉的東西。」

  「後來謙少爺出生沒多久,柳姨這邊肚子也大了。可抬姨娘的事兒,太太一直沒點頭同意,老爺又自知理虧,就把她安置在外頭。原本是說等她生下孩子,等太太氣消了,再接她回來。可惜……」

  小翠嘆了口氣,搖了搖頭:「紹華少爺真是生不逢時。」

  林婉音問:「這又怎麼說?」

  小翠說:「那年,麻疹肆虐。先是延少爺發起了燒。起初大家都沒當回事。太太照顧了延少爺一夜,後來還給謙少爺餵了奶。結果兩個孩子都燒起來了。這病來得快,沒幾天工夫,兩個孩子就先後去了。好在那時候大少爺是跟著老爺在軍營里,才躲過一劫。」

  林婉音站在原地,心裡忽然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嗓子眼堵得慌。她想著陳母那時候該有多絕望。眼睜睜看著兩個孩子一個一個走,自己什麼都做不了。難怪她後來把全部希望壓在陳紹衡身上,換了她,她也怕。

  小翠繼續說:「這邊兩個小少爺身後事才過,太太哭得站都站不起來,還沒緩過勁來,那邊又傳來消息——柳姨生了,是個兒子。」

  「按規矩,正妻要給外室的兒子送禮,要過問安頓,要擺出大度的樣子。太太讓人準備了東西,打發人送去。什麼紅綢、銀鎖、長命富貴鎖,都要太太親自挑。您說,太太心裡能痛快嗎?」

  「所以啊,太太后來就再也沒有松過口。柳姨也就這麼一直在外面擱著。」

  小翠壓低聲音,湊得更近了些:「要我說啊,華少爺和文少爺以後日子怕是不好過哦。太太每次看見那兩個庶子,就會想起來這些事兒。想起來,心裡肯定就不舒服。」

  林婉音站在那裡,心裡堵得慌,可又有種說不出的無力感。她長長嘆了口氣,忽然轉過頭:「小翠,你這八卦體質。這些都是哪兒聽來的?」

  小翠眨了眨眼,說得理所當然:「廚房的何嬸子,您知道吧?在陳家幾十年了。柳姨在廚房做粗使活計的時候她就在了。她跟我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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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婉音悶悶不樂地回到房間。陳紹衡今天沒出門,正靠在沙發上看報紙,聽見腳步聲抬起頭:「這一大早的,去哪兒了?」

  林婉音沒回答,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順勢往他懷裡一倒,像只沒了骨頭的貓,聲音軟綿綿的,帶著點委屈:「阿衡,我心裡難受。」

  陳紹衡放下報紙,低頭看她。湊近了才瞧見,她的眼眶有點紅,像是哭過,又像是忍著沒哭。

  「怎麼了?」他問。

  她沒動,只是往他懷裡又埋了埋,聲音悶悶的:「紹華和紹文,以後住在這裡,就不能再回柳姨那兒了吧?」

  陳紹衡沒說話。她也不等他回答,自顧自地說下去:「回去了就是沒規矩,要被人說。他們得叫自己的親娘『柳姨』,叫另一個女人『母親』。」

  她頓了頓,聲音澀澀的:「我也心疼母親。她什麼都沒做錯,丈夫在外面有了別人,生了孩子,她還得把孩子接回來養。對著自己丈夫和別的女人生的孩子,還要噓寒問暖,還要做出一副慈母的樣子。她心裡也一定很難受吧?」

  她嘆了口氣,聲音低下去:「她們誰都沒錯,可誰也不痛快。」

  陳紹衡坐在那兒,聽她一句一句地說,沒插嘴。她很少這樣,平時總是溫和沉靜的,讓人瞧著就安心。

  他伸出手,把她圈進懷裡,收得緊了些。他想著她也是庶出,她小時候或許也像紹華紹文那樣,低著頭過日子。所以才特別有感而發吧。

  「婉音。」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悶悶的,帶著一點她聽不太懂的東西,「別再為他們難過了。」

  她愣了一下,想抬頭看他,被他按住了。

  「你和他們不一樣。」

  她在他懷裡掙了一下,仰起臉:「啊?什麼不一樣?」

  他低下頭,看著她。陽光落在他臉上,那張總是冷硬的五官,此刻有一種她很少見到的神情——是一種笨拙的、不太會表達的溫柔。

  「你有我。」他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穩穩噹噹的,「我會護著你。不讓任何人給你委屈受。」

  她愣住了。他說「護著你」,像一把傘撐在頭頂,像一堵牆擋在身前。她忽然覺得鼻尖發酸,一股熱意從胸口湧上來,涌到眼眶裡,擋都擋不住。

  「阿衡……」她的聲音啞了,啞得不像自己的。

  他把她重新按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她聽見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穩,像在告訴她——我在,我在這兒。

  她伸出手,回抱住他,抱得緊緊的,臉埋在他胸口。眼淚終於掉下來了,洇在他胸口的衣裳上,一小塊,溫熱的。

  「你幹嘛說這個……」她的聲音悶在他懷裡,帶著哭腔,又帶著點埋怨,「好好的,說這個幹嘛……」

  他沒說話,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些。

  窗外有蟲叫聲,細細密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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