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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妖精

2026-10-12 03:15:36 作者: 天使大神

  陳公館占地不小,後院往西走,穿過一片密密的竹林,有一棟孤零零的青磚房子。

  那房子不高,兩層,窗戶卻開得很小。牆根爬滿了青苔,屋頂的瓦縫裡長出幾株野草,風一吹,簌簌地響。晴天還好,陰雨天的時候,那片竹林烏壓壓的,房子立在裡頭,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冷。

  陳公館裡的人管它叫「冷室」,聽著像個放雜物的地方。但每個新進公館的丫鬟或傭工,頭一條規矩就是:不要隨便靠近冷室。

  也有老人私下叫它「後院」。不是指陳公館的後院,是另一種「後院」,意思是:有些事,在前頭辦不了,就送到後院去辦。

  陳家為什麼把刑訊的地方設在家裡?倒不是因為他們有什麼特殊癖好,而是因為有些事,不能放在兵營里辦。

  兵營里人多眼雜。抓來的犯人,有些身份複雜。這些人要是關在兵營里,難保消息不走漏——今天關進去,明天就有人來撈,後天就有人在報紙上罵他們「濫用私刑」。

  但在自己家裡,就沒人知道。

  竹林深,房子偏,外頭的人進不來,裡頭的人不敢說。需要審的人,夜裡悄悄押進來,審完了,活著送走,或者死了埋掉,都沒人知道。

  這便是最安全的地方——不是兵營,是自己的後院。

  晚間,林婉音站在窗邊,盯著外面看。

  陳紹衡走過去,從背後摟住她,把她整個人圈進懷裡,低頭貼了貼她的臉。

  「啊,好扎人。」她縮了縮脖子。

  陳紹衡低低地笑了一聲:「看什麼呢?」

  林婉音指著遠處說:「那邊是紹華和紹文住的廂房,是不是離竹林太近了?」她轉過身,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問他,「你說,他們離那裡那麼近,會不會聽到什麼聲音?」

  「聽到什麼聲音?」陳紹衡不明所以。

  

  「就是……就是犯人的聲音啊。你們刑訊的時候,會不會被他們聽到了?」

  陳紹衡臉色微微一變:「誰告訴你那裡有犯人?」

  林婉音一副「你不用瞞著我」的表情。

  「不用誰告訴我,我早知道了。」

  「你知道?」

  「嗯,我看見了。」

  陳紹衡心裡一緊。

  看見什麼了?看見那棟房子?看見門口站著的兵?還是……看見他了?

  他想起某個傍晚。天快黑了,竹林里光線暗,他站在冷室門口抽菸,等著裡頭的人把那個探子按進水桶。他不記得那時候有人來過,但也許有。也許她就站在某棵竹子後面,看著。

  他厭惡那些烏七八糟的東西,所以才拼了命把她護在家裡,不想讓她沾染。刑訊室里的那些事,比那些勾心鬥角更髒、更暗、更見不得人。他怎麼捨得讓她知道?

  可現在她說她看見了。

  她會看見什麼?看見他那個樣子:冷著臉,眼裡沒人性,像一尊廟裡供著的凶神。

  他忽然有點慌。

  那種被人看見了自己最不想被看見的那一面、那種無處躲藏的慌。

  他從小就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從來不覺得那有什麼。那是他的事,他的活,他的命。但他從來沒想過讓她知道。從來沒想過她會有那麼一天,站在竹林里,隔著幾十步遠,看著他在燈光下的影子。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能說什麼。

  沉默了很久。

  林婉音也沒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最後他開口了,聲音低下去,沒了平時那股子硬氣:

  「……你看見什麼了?」

  林婉音想了想:「一個人,被綁在椅子上。有人往他臉上潑水。」

  陳紹衡閉了閉眼。

  就這些。還好。不是最難看的那種。

  但已經夠多了。

  他低下頭,嘴唇貼在她頭髮上,悶了一會兒,忽然問:

  「怕嗎?」

  林婉音沒答,只是搖了搖頭。

  她只是問:「他們會聽到嗎?聽到了怎麼辦?」

  「不會的。」他說,聲音平穩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那地方有地下室,隔音。夜裡再大的聲,外頭也聽不見。」


  林婉音沒說話。她靠在他懷裡,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忽然問:

  「你在刑訊犯人的時候,是怎麼計算時間的?」

  陳紹衡愣住了。

  「……什麼?」

  「就是把人按水裡的時候。」她抬起頭,看著他,「你怎麼判斷他快不行了?多久拉上來?」

  陳紹衡看著她,一時沒反應過來。她怎麼……轉頭就問起這個了?

  「你問這個幹什麼?」

  林婉音沒答,只是看著他,等著。

  他沉默了一會兒,還是答了:「看人。壯的能久點,瘦的、怕死的,十幾秒就撐不住了。我一般數到二十五、三十就拉上來,再久就真死了。」

  林婉音點點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怎麼算的二十五、三十?」她又問,「自己數的?還是有人計時?」

  「自己數。」陳紹衡看著她,越來越不明白她想幹什麼,「心裡數。一、二、三……數到二十五,差不多了。怎麼了?」

  林婉音沒答。她只是又點點頭,靠回他懷裡。

  陳紹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正想說什麼,外頭傳來小翠的聲音:「小姐,洗澡水給您放好了。」

  「哦,這就來。」林婉音鬆開他,打算去浴室。走到門口,腳步停了停,又轉回來,走到陳紹衡面前。

  她站定了,沒說話,只是看著他。燈影在她臉上晃,那雙眼睛半闔著,像蒙了一層霧。她抬起手,指尖搭上他的衣領,慢慢往下滑,滑到腰帶那兒,停住了。她勾住那條腰帶,那幾根手指白得晃眼,纏在深色的腰帶上,像一截雪落進了墨里。輕輕往外一拉,身子也跟著往前傾,像一截被風吹彎的柳枝,軟軟地靠過來。仰起臉,嘴唇幾乎貼著他的耳朵,聲音低得像從嗓子眼裡漏出來的:

  「你跟我一起洗。」

  說完,也不等他應,勾著他就往前走。那步子不急不慢的,腰肢款款地擺,像貓踩著月光。走了兩步,她又微微偏過頭,眼波流轉,唇角噙著一抹狡黠又柔媚的笑,眼神濕漉漉地往他身上一勾,帶著幾分撩人的慵懶。

  陳紹衡只覺得渾身熱血一下子涌了上來,腦子裡嗡嗡作響。

  這小妖精……

  (回頭翻了翻前面寫的,發現前五十章大概都要大修。這個工作量……想想就腿軟,真有點干不動了。

  一天到晚總覺得事情堆成山,一睜眼就有一百件事排著隊等我。這日子過得……太苦逼了。

  家人們,行行好,給我扔幾條評論行不行?讓我知道你們還在,我還能再苟一苟。)

  感謝 城主府城的金師兄 送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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