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關上,陳紹衡從背後貼上來,低頭吻她的後頸。他以為今晚和往常一樣,不過是夫妻間那點親熱的事。
她轉過身,手攀上他的肩膀,回應他的吻。今晚的婉音好像不太一樣——她吻得比平時更深,更纏,帶著一種他說不清的急切。他來不及多想,順著她的回應加深了這個吻。
衣裳一件件褪去,落在地上。
水已經放好了,熱氣蒸騰上來,模糊了視線。
她在水裡轉過身,面對著他,熱水沒過她的腰,霧氣遮住了大半的身子,只留下若隱若現的輪廓。
他看著她,喉結動了動。
她往前靠過來,雙手環住他的脖子。
水面盪了一下。
他握住她的腰,指尖陷進柔軟的肌膚里,感覺到她的體溫比水還熱。她整個人貼上來,兩個人的呼吸同時重了一拍。
水波開始蕩漾。一下,一下,漫出缸沿,洇濕了地上的瓷磚。浴室里只有水聲,和她壓抑的喘息。
她靠在他肩上,臉埋在他頸窩裡,聲音悶悶的,帶著顫:「嗯……啊……阿衡……」
他沒有應,只是收緊手臂,把她箍得更緊。水波蕩漾得更急了,嘩嘩地響著,像是要從缸里溢出來。她仰起頭,脖頸拉出一道好看的弧線,頭髮濕了,貼在臉頰上,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淌。
「阿衡……不行了……」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軟得像一汪水,澆得他渾身發麻。他收緊手臂,把她往自己懷裡帶。她的聲音碎在唇邊,不大,卻勾得他腦子轟地炸開——
那一瞬間,什麼都聽不見了。只有心跳,只有水聲,只有貼在她胸口的那片溫熱。
她身子輕輕顫了一下,整個人軟下來,靠在他身上,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浴室里安靜下來。
水汽瀰漫,燈罩上籠著一層薄霧,光變得昏黃柔軟,像隔著一層紗。熱水沒過胸口,蒸得人骨頭都酥了。兩個人面對面待著,他攬著她的腰,誰都沒說話,只有水波輕輕晃動的聲響,一圈一圈,慢慢歸於平靜。
安靜了很久。
然後她動了動,坐直了身子,看著他。水汽打濕了她的睫毛,眼睛亮亮的,帶著饜足後的慵懶。她笑了,伸手輕輕撫著他的臉,指尖從眉骨滑到鼻樑,又落到嘴唇上。
她湊近他耳邊,熱氣噴在他耳廓上,聲音低低的,帶著笑:「覺得怎麼樣?」
陳紹衡閉上眼睛,嘴角彎了彎,過了好一會兒,才吐出四個字:
「人間極樂。」
又過了一小會兒,她忽然開口:「你把我按水裡試試?」
聲音不高,平平的,像在說「幫我拿一下毛巾」。
陳紹衡愣了一下。
「……什麼?」
「把我按水裡。」林婉音說,「就剛才你說的那樣,二十五秒。你數著,到時間拉我上來。」
陳紹衡看著她,半天沒說話。
她臉上沒有開玩笑的意思,也沒有瘋,就是很認真地看著他,等著他回答。
他剛親過她,她還在他懷裡,熱氣蒸騰,她的皮膚是軟的,呼吸還沒喘勻。然後她說這個?
陳紹衡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他不知道她為什麼要這樣,不知道她腦子裡到底裝著什麼。
但他知道一件事:她在等他說好。
「不行。」他搖頭。
「為什麼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他聲音硬了一點,「你當我那是幹什麼?那是審犯人,不是鬧著玩的。」
「我知道。」林婉音說,「所以我才找你。」
「換別人我不放心。」她說,「你在旁邊,我怕什麼?」
這話說得他心裡一盪。但他還是搖頭。
「婉音,這不是……」
「二十五秒。」她打斷他,眼睛還看著他,「你數的,你拉我上來。我信你。」
他不明白,但他看到她的眼神里有一種他看不懂的認真。好像這件事對她來說特別重要,重要到願意把命交在他手裡。
過了很久,他聽見自己開口:「……二十秒。」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怎麼就應下了這樁荒唐事。
林婉音搖搖頭:「二十五。」
「二十二。」他說,「不能再多了。」
她點點頭。
林婉音起身,背對著他。
「來吧。」
陳紹衡抬起手,扶住她的肩膀。水是熱的,她的皮膚也是熱的。他能感覺到她在微微發抖。
他低下頭,湊在她耳邊,聲音壓得很低:
「我數到二十二。多一下都不行。」
她點點頭,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整個人沉了下去。
水沒過耳朵,世界突然安靜了。只有嗡嗡的水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她憋著氣,數著秒。
水面上冒出一串氣泡。
時間到了,陳紹衡把她拉上來。
她猛地從水裡鑽出來,大口大口地喘氣,水花濺得到處都是。她扶著浴缸邊沿,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平復下來。
那種瀕死的感覺,根本沒有到來。
「不對。」她說。
陳紹衡不知道她在說什麼:「什麼不對?」
「太短了。」她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而且我知道你會拉我上來,所以我不怕。」
陳紹衡更糊塗了:「你到底要做什麼?」
林婉音沒回答。她靠在浴缸邊,看著水面,腦子裡在想:如果要真的瀕死,必須不知道能不能活。必須失控。必須沒有人保證她會回來。
她轉過頭,看著他:「這樣,阿衡。我在水裡憋氣,受不了要出來的時候,你別讓我上來,再等二十二秒。好嗎?」
陳紹衡看著她,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他把手按在她肩上。她深吸一口氣,整個人沉進水裡。
水面很快有了動靜。她先是用力地想往上沖,被他死死按住;然後是那種瀕死的、本能的撲騰,手腳亂劃,氣泡從嘴裡湧出來,一串一串的;再然後,掙扎慢慢弱下去,弱下去,直到幾乎不動。
他數到二十就把她拉上來了。沒敢等到二十二。
林婉音從水裡出來的時候,整個人軟綿綿的,一點力氣都沒有。陳紹衡拍了拍她的臉,她一動不動。他急了,一把捧住她的臉,低頭吻上去,往她嘴裡渡了兩口氣。她猛地咳出來,水從嘴角溢出,緊接著咳得撕心裂肺,水從嘴裡鼻子裡同時嗆出來,臉漲得發紫。她咳了很久,咳得渾身都在發抖。
陳紹衡在旁邊,一隻手環著她,另一隻手順著她的背,一下一下地拍,什麼都沒說。
過了很久,咳嗽慢慢停了。
她趴在那裡,喘著氣,渾身發軟。
陳紹衡把她扳過來,讓她靠在自己懷裡。
她的眼睛睜著,但裡面是空的。不是累的那種空,是那種……找了很久、什麼都沒找到的空。
「婉音?」
她沒動。
「婉音!」他聲音大了點。
她眼珠轉了轉,慢慢聚焦在他臉上。
他看著她的眼睛,等著她開口。
她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
「什麼也沒有。」
陳紹衡愣住了。
「什麼都沒有。」她又說了一遍,這回像是跟自己說的,「什麼都沒看見。」
陳紹衡看著她,眉頭慢慢皺起來。
「看見什麼?」
林婉音愣了一下,忽然意識到自己說漏了什麼。
「……沒什麼。」她說,聲音還是啞的,「我只是聽說,人快死的時候,能看見親人。」
陳紹衡沉默了一會兒。
他看著她的臉。她的眼睛還紅著,鼻頭也紅,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狼狽得要命。但她說的那句話,讓他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親人。
她是想家了嗎?
他想起她的身世——生母是外室,一輩子待在鄉下。她沒怎麼跟他說過從前的事,但他能猜到,那些年她過得不容易。
「婉音。」他開口,聲音低下來,「如果你想家的話……」
林婉音抬起頭看他。
「下次我們一起回東陽。」他說,「給你母親上墳。」
林婉音愣住了。
母親?上墳?
她忽然想起來,這個身體的母親埋在東陽。陳紹衡以為她想的是那個「親人」。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好。」她說。
陳紹衡重新把她攬進懷裡,額頭貼著她的額頭。
「答應我,」他說,「不管你心裡裝著什麼事,別用這種方式。」
林婉音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很久很久,才輕輕「嗯」了一聲。
(為了寫這一章,我偷偷學習了好幾天,翻了好多類似的描寫,辛辛苦苦寫了又改、改了又寫。結果呢?審核不讓過。哎呦我的天,全白瞎了。昨晚被拒了好幾次,所以發文晚了,實在對不住大家。
我是真盡力了,哈哈哈。沒辦法,平台不讓發揮,咱們就……點到為止,剩下的,大家自己腦補吧。
今天會多更一章,祝我順利過審吧!
每天事情實在太多了,只能晚上擠時間碼字。儘量保證每天兩章,保底!求評論,求評分,讓我在後台看到你們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