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宗仁帶著劇組在奶茶店拍了三天。店裡的招牌和杯子上的Logo也給了幾個不經意的鏡頭。軟性GG植入算是順利完成了。
毛鏡昭每天傍晚從學校過來，在店裡坐一會兒，三個人湊在一起聊幾句。可林婉音心裡始終壓著另一個念頭。
旗艦店馬上就要開了。卡德路上的口碑立住了，《申報》上那則GG也登了。但她總覺得還欠點火候，差一個更直接、更炸、更能讓人記住「禧茶」這兩個字的東西。她想了好幾天。
直到劇組收工的那個傍晚，三個人又坐在老位置上，她終於開了口。
「你們說，咱們有沒有可能自己出錢，直接拍一個專門的GG短片？」她的聲音不大，但很篤定。
「拍GG？」徐頌意手裡的奶茶差點潑出來，「琳姐，你說真的？」
林婉音靠在坐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著。窗外夕陽正好，把奶茶店的玻璃門染成一片暖橘色。店裡三盞壁燈把角落裡照得溫溫軟軟。徐頌意把杯子放下，整個人往前湊，眼睛亮得像兩星星。毛鏡昭坐在對面，推了推眼鏡，沒說話，但嘴角彎了一下。
「真的。卡德路上我們積累了一部分口碑，《申報》上也登了GG。但我覺得還不夠。」林婉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想更直接一點——自己出錢，拍一個專門的GG短片。就在電影院正片開始前滾動播放。」
徐頌意轉頭看毛鏡昭。毛鏡昭的手指在桌上停了一下。「這如果能成，那絕對是開創性的營銷手段。」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在現代這或許算是正常操作，但放在民國，就是降維打擊。」
林婉音嘴角翹起來，「我也這麼想的。不過具體劇情還沒想好，也不知道要花多少錢。」
「什麼樣的GG啊？」徐頌意忍不住了。
「兩到三分鐘，不能是純粹介紹產品那種。」林婉音把茶杯放下，兩隻手交疊在桌上，「把GG升級成有劇情的小故事。巧妙地把品牌揉進情節里，讓觀眾不經意間看到、聽到……潤物細無聲。」
毛鏡昭又推了推眼鏡。「專屬GG短片，品牌營銷的高級形態。電影院一播，完全占據觀眾的注意力。直接、高效、信息密度大，是咱們品牌建立獨立形象的開始。」他頓了頓，「這個想法，在這上海灘，怕是沒人做過。」
徐頌意已經坐不住了，椅子被她蹭得吱吱響。「琳姐！琳姐！你說我來出演女主角好不好？」她的聲音拔高了半度，又趕緊壓下去，「我在現代就特別想演戲，一直沒機會。你看如果女主是我，咱們就不用付女主角的錢了，我免費出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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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音看著她那副躍躍欲試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而且劇本我熟啊！」徐頌意越說越來勁，「我之前拍過好多短視頻，雖然都是自拍自導自演的，但我知道觀眾愛看什麼。我到時候寫出來給你看。」她兩隻手在空中比划起來，「就拍那種……男主角在奶茶店門口偶遇女主角，點了一杯『禧茶』，然後……哎呀，反正我想好了，特別甜！」
毛鏡昭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說了一句：「你確定你寫的不是偶像劇？」
「民國偶像劇怎麼了？民國人就不需要甜甜的愛情了？」徐頌意理直氣壯，「你想想，1927年的上海，男男女女坐火車都要分開車廂，公園裡牽個手都算傷風敗俗。他們正缺糖呢！咱們給撒一把，說不定全城都要瘋。」
林婉音被她逗得笑出聲來。「你先別急，我們得先想清楚故事。不能太長，兩到三分鐘，要有記憶點。還要把『禧茶』的招牌和杯子自然露出來，不能太生硬。」
「那我演什麼？」徐頌意歪著頭，「奶茶店老闆娘？像你這樣的？」
林婉音搖頭，「主角不是我。你可以演一個……嗯……在奶茶店兼職的女學生？或者剛畢業的小姐？反正要青春、要好看、要讓觀眾看了就想點一杯。」
「那男主角呢？」徐頌意眼睛一轉，看向毛鏡昭，「毛老師，你上不上？」
毛鏡昭的茶杯停在半空中。「我？」
「你文質彬彬的，戴眼鏡，又是大學老師。」林婉音笑著補了一句，「往那一站，妥妥的民國儒雅男主。」
毛鏡昭面無表情地推了推眼鏡。「我可演不了。」
「為什麼？」徐頌意急了。
「第一，我不會演戲。」他頓了頓，「第二，我不想讓我的學生們看見我在GG里談情說愛。他們要是看了，以後上課我往講台上一站，底下全在回味我的表情包。我這師道尊嚴，還怎麼端？」
林婉音和徐頌意聽他這麼一說，笑得直抖。毛鏡昭沒理她們，繼續說：「第三，還有桐城毛家呢。老輩人規矩大。要是讓他們知道我在電影裡拋頭露面，演這種風花雪月的東西，我怕是要被拉回祠堂跪上三天三夜。我父親能從桐城寫信來罵我，信紙能糊滿整面牆。」
林婉音也笑了。「這麼嚴重？」
「比這嚴重。」毛鏡昭嘆了口氣，「他們大概會覺得我辱沒門楣，把我從族譜上劃掉都有可能。」
林婉音和徐頌意對視一眼，又笑了一陣。等笑完了，林婉音擦了擦眼角，正色道：「男主角的事先放一放。我們先定故事大綱，再算成本。不影響幾家店運作的前提下，能拿多少錢出來做這件事？」
徐頌意終於坐回去，歪在椅子上。「琳姐，你說我們要是拍了這個GG，在電影院一放，那我不就等於進了娛樂圈了？」她的眼睛又亮了，「哈哈哈，民國娛樂圈，有沒有前途？」
「你先別想娛樂圈。先把劇本寫好。」林婉音從櫃檯後面拿出一本空白的筆記本，翻開第一頁，推到徐頌意面前，「來，故事梗概。」
徐頌意接過筆，低頭在紙上劃拉了幾下，又抬起頭。「琳姐，你說這個故事要不要有接吻鏡頭？有這麼個鏡頭，咱們的GG會不會就爆了？」
林婉音愣了一下。「接吻？」
「就是那種……」徐頌意兩隻手比了一個框，「男女主角慢慢靠近，然後鏡頭切到奶茶杯上，或者切到窗外的夕陽。不用真親，借位就行。但是觀眾會覺得他們親了。」
毛鏡昭放下茶杯，語氣冷靜下來。「接吻鏡頭，是一柄雙刃劍。它可以引爆話題，也可以引爆爭議。我們得想清楚——要的是熱度，還是安穩？」他頓了頓，手指在桌上輕輕叩了一下，「目前的社會輿論還偏向保守。一個接吻鏡頭，無疑會成為輿論中心，關注度是有的，而且不會小。但反過來，也很容易被扣上『有傷風化』的帽子。萬一GG被禁，得不償失。」他推了推眼鏡，目光在林婉音和徐頌意之間掃了個來回，「所以，不是不能拍，是必須先掂量清楚。」
林婉音若有所思。「所以既是挑戰，也是機會？」
徐頌意插話進來。「我們可以把愛情演得朦朧一點。讓人感覺到愛情是美好的，而不是下流的。感覺對了，這個鏡頭就是加分項。」
林婉音點了點頭。「嗯，你說得對。不過這個後面可以再討論。先寫劇情，其他的……再說。」
徐頌意撐著下巴看她寫字。窗外天色完全暗了，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她忽然開口，聲音輕了很多。「琳姐，你說如果真的拍了，這個GG會讓咱們的店火到什麼程度？」
林婉音抬起頭看著她。霓虹燈的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暗暗的。
「不知道。但至少……」她笑了笑，「很多年以後，會有人記得，有一個奶茶店的GG，比電影還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