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樂門這地方,即便在白日裡,也透著一股張揚。
周明抬頭看了一眼門頭,那幢極盡奢華的建築讓他整個人僵了一瞬。他知道這不是普通場子,說不準背後還有青幫的底子。他原先只當頌意是好奇,想來逛逛,可到了門口,看她那副躍躍欲試的樣子,忽然覺得不對了。尤其那扇花崗岩大門裡頭,隱隱透著一股他不喜歡的味道——這壓根不是什么正經地方。
他快走幾步追上徐頌意,壓低聲音:「頌意,你來這地方……要做什麼?」
徐頌意沒理他,徑直往旁邊的布告欄走去。周明跟上去,看見布告欄上貼著一張招聘啟事:
「招聘歌女、伴舞員。要求:年齡十六至二十五歲,容貌端正,身材勻稱,通音律,善歌舞。待遇從優,小費另計。有意者請至二樓經理室面談。」
徐頌意看完,眼睛都亮了,轉頭就往裡走。
周明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你是來應聘的?」他眼裡有著不可置信,也有一種說不清的無力。他原先不知道百樂門是什麼,傻傻地跟著她來,沒想到是這種地方。
「你為什麼不早說?」他的聲音有點悶,帶著委屈。他覺得自己被她排除在外了。
徐頌意看了他一眼,語氣淡淡的:「你現在不是知道了嗎?」
周明立刻搖頭:「這地方不適合你,跟我回去。」他頓了頓,將聲音壓得更低,「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你知不知道這背後可能有青幫把持?你一個年輕姑娘跑到這裡來,出了事怎麼辦?」
徐頌意甩開他的手:「適不適合,看了才知道。」
她轉身往裡走,周明愣了一瞬,跟了上去。
大廳里還沒開始營業,只有幾個工人在打掃。徐頌意找到前台,向工作人員說明來意,對方看了她一眼,領著他們上了二樓。
經理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穿一身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上下打量了徐頌意一番,笑了笑:「叫什麼名字?」
「徐頌意。」
經理笑著搖搖頭:「有沒有別的名兒啊?我們這兒都不用真名的。」
徐頌意眼睛一亮,脫口而出:「我懂,藝名對吧?」
經理沒接這個茬,又問:「擅長什麼?」
「我可以唱歌。」
「哦,那就是應聘歌女。跳舞行不行?」
「沒問題。」
徐頌意答得乾脆利落,臉上帶著笑,像是已經看見了自己站在台上的樣子。
周明站在她身後,聽不下去了。經理還沒開口,他已經上前一步,擋在徐頌意前面。
「不好意思,她不做。」
聲音不大,但很硬。不是商量,是通知。
他轉身拉住徐頌意的手腕,帶著一股「別說了,跟我走」的力道。
「走。」
一個字,沒有解釋,沒有爭辯。
徐頌意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被拽著往外走了兩步。她掙了兩下,周明的手跟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誒,你幹嘛呀?」
她用力甩了兩下胳膊,沒甩開,回頭看了一眼經理。經理把筆往桌上一扔,臉沉下來,語氣里全是不耐煩。
「不做來這兒幹什麼?浪費時間,真是……」
話音從身後飄過來,徐頌意臉上一熱,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被周明拉出了門。
出了門,徐頌意用力一甩,終於掙脫了周明的手。她揉著手腕,轉身就要往回走。
周明一步上前,雙手抓住她的肩膀,低頭看著她,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沉。
「好好的,跑來這裡當歌女,你到底想幹什麼?」
徐頌意揚起臉,直直地瞪著他:「我干我喜歡幹的事,不行嗎?」
「你要是喜歡唱歌,可以在店裡唱,在家裡唱,幹嘛非要來這種地方?」
徐頌意甩開他的手:「這種地方怎麼了?在這兒唱,台下才有觀眾。算了,說了你也不懂。」
周明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忍。他沒再說第二遍,直接拉住她的手腕,往前走。
「我是不懂。但我知道你不能待在這兒。走,跟我回去。」
他沒給她掙脫的機會,步子不快不慢,一路拉著她往禧茶走。
「你鬆開!」徐頌意掙了兩下。
他不吭聲,手攥得更緊。
「周明!我自己會走!」
他還是不松,步伐一點沒慢下來。
徐頌意又掙了兩下,掙不開,索性不掙扎了,悶著頭跟他走。
到了禧茶門口,周明停下來,鬆開她的手腕,看了她一眼。
「我得走了,軍營那邊不能離開太久。」
他頓了頓。
「你乖一點。別再胡鬧了。」
語氣不重,但也不像是在商量。說完他看了她一眼,像是還想說什麼,終究沒開口。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望了一眼,然後加快步子往軍營的方向趕去。
徐頌意站在店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咬了咬嘴唇,一跺腳,氣鼓鼓地推門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