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音見徐頌意這麼快就回來,有些意外,放下手裡的帳本打量她一眼:「這麼快就回來了?過了?」
徐頌意剛想吐槽周明,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算了,琳姐現在都不站她這邊,說了也是白說。她話頭一轉,湊到櫃檯前:「琳姐,你說我去百樂門,是不是得起個藝名?」
林婉音點點頭:「那當然。你想叫什麼?」
徐頌意眨眨眼,笑得有點壞:「要不……我也叫白玫瑰?」
林婉音愣了一下,隨即笑得直不起腰,拿手指點著她:「頌意,你這是要把依萍的活兒全搶了啊。」
徐頌意一本正經地挺了挺腰板:「那不是挺好?讓她少唱兩天,歇歇嗓子。」
兩個人笑成一團。
笑夠了,林婉音托著下巴想了想,搖搖頭:「白玫瑰不行,太土了。你得取個洋氣點的,一聽就能火的那種。」她掰著手指頭分析,「你看啊,百樂門那種地方,去的都是什麼人?洋行買辦、富家子弟、留洋回來的少爺。你取個土裡土氣的『白玫瑰』,人家一聽,還當是剛從鄉下上來的。」
徐頌意點點頭:「有道理。那叫什麼?」
「叫Rose怎麼樣?洋氣,又好記。Rose Xu,徐玫瑰。」
徐頌意翻了個白眼:「那不還是玫瑰嗎?」
林婉音笑得肩膀直抖:「那不一樣。白玫瑰是村口翠花,Rose是百樂門頭牌。」
徐頌意噗嗤笑出聲來。
林婉音又想了想:「要不叫Violet?紫羅蘭,聽著就高級。」
徐頌意搖搖頭:「太普通了。十個歌女八個叫Violet,往台上一喊,都不知道叫誰。」
林婉音歪著頭又想了一會兒,忽然一拍手:「有了!叫Lily!Lily Xu,百合花,清純又高級。而且這名字好記,叫一遍就忘不了。」
徐頌意念了兩遍:「Lily……也還行,就是好像少了點什麼。」
林婉音眼睛一亮,又有了主意:「你要是想再洋氣點,叫Shirley怎麼樣?雪梨,聽著就像留洋回來的。你想啊……雪梨,清甜、水潤、嗓子好。歌星叫這個名兒,人家還沒聽你唱,就覺得你嗓子一定差不了。」
徐頌意滿意地點點頭:「Shirley?這個好,我喜歡。」
林婉音一拍櫃檯:「那就定了,Shirley Xu。到時候你就用這個名字上台。」
「嗯,還有件事。」徐頌意往她跟前湊了湊,賠了個笑臉,「琳姐,周明軍營那邊有事,先回去了。面試……要不你陪我去吧,好不好?」
林婉音想了想,店裡這會兒也沒什麼客人,便點點頭:「行,走。」
百樂門的鄭經理,坐在辦公室里,再次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女人。整個面試下來,他原本是滿意的。這姑娘懂音律,隨手一唱就比前面來的那些強出一截;跳舞也不怯場,颱風正。更難得的是,她的歌路子新奇,他聽都沒聽過,能邊彈邊唱,也能邊跳邊唱,跟以往來這兒面試的完全不是一路貨色。說不準,客人還真吃她這一套。
但是吧……
「徐小姐,哦不,雪梨小姐——」他身子往前探了探,斟酌著措辭,「您剛才說……一周一次,一晚只唱兩首?」
徐頌意點點頭,不接話,像是這要求再正常不過。
鄭經理笑了,笑得有些玩味。他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姑娘,您知道百樂門是什麼地方嗎?來這兒的歌女,一晚上少說唱六七首,中間還得下台陪客人喝杯酒、說幾句漂亮話。您這兩首……」
話沒說完,意思卻全到了。
徐頌意看著他,不慌不忙地接了一句:「我不陪酒,不陪聊,唱完就走。」
鄭經理臉上的笑一下子頓住了。
他盯著徐頌意看了好幾秒,那眼神像在看一個瘋子。然後他往椅子裡一靠,嘆了口氣:「姑娘,您這不是來唱歌的,您這是來砸場子的。」
徐頌意笑了,眉眼彎彎的,像是被他的反應逗樂了:「鄭經理,我免費給您試兩天。您覺得好,就用我。覺得不好,我走人。您一毛錢不虧。」
鄭經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幹這行二十年,沒見過這樣的。這姑娘,要麼是傻子,要麼是真有本事。
沉默了一會兒,他拍了一下桌子:「行。今晚就試,八點場。唱得好,咱們再談。唱得不好——」
徐頌意已經站起來了,沖他點點頭:「唱得不好,我自己走。」
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回頭,像是想起了一件極小的事:「對了,鄭經理,我要當天領工資——現金。」
門關上了。鄭經理愣在椅子上,半天沒動彈。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對著那扇門嘀咕了一句:「這姑娘……哪兒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