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太回頭沖肖安然叮囑了一句。
「安然,你是大姐,看熱鬧的時候把妹妹們都給我看好了。」
肖安然脆生生應了一聲「哎」。
然後牽著肖佳佳的手,跟在張老太屁股後頭,順著人聲最響的方向就去了。
這時候,秦晏快步走到肖安然身邊。
手裡拿著一把老式鐵皮手電筒,不由分說塞到肖安然手心裡。
「拿著,外頭路上坑坑窪窪的,夜裡看不清道,別摔著。」
肖安然接過來,心裡頭暖了一下,點點頭。
「嗯嗯,謝了。」
旁邊的肖佳佳瞅見這幕,用沒被牽著的那隻手捂住嘴巴偷著樂。
小丫頭湊近肖安然,壓著嗓子打趣。
「姐,你看這未來的姐夫,可比那個趙狗蛋強了八百倍。
還惦記著咱晚上走路看不清呢。」
肖安然沒接話,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了一下,顯然心裡也是認同妹妹這話的。
一行人很快就圍到了趙狗蛋家院子門口。
這裡已經里三層外三層站滿了看熱鬧的村民。
肖安然擠進去一看,有人蹲在地上正給趙老頭檢查腿腳。
那老頭躺在一塊門板上,臉色慘白慘白的,疼得直哼哼。
「不行不行,這腿從膝蓋往下都凍得發紫了。
我只能給做個簡單的減輕凍傷的處理,還是得趕緊送衛生院去。」
凍傷的有點嚴重,大隊的衛生員也束手無策。
趙狗蛋他娘劉翠花站在一旁,叉著腰,臉上沒有半點心疼。
反倒是一肚子怨氣,嘴皮子跟刀子似的往外甩。
「爹啊,你這不是成心給家裡添亂嗎?
她越說越氣。
「這一送醫院,得花多少冤枉錢?
咱家那點家底哪經得起這麼折騰!」
說著話鋒一轉,眼珠子就剜到了肖建設身上。
那眼神活像全世界都欠了她二五八萬似的。
「大隊長,醜話說到前頭。
送醫院我們可掏不出一分錢來。
家裡的錢全讓狗蛋他奶奶拿去賠給你們肖家了。
一分都沒有了!」
趙狗蛋他爹,也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無賴相。
「是啊大隊長,我們家現在窮得叮噹響,連下鍋的米都快沒了。
要送醫院的話,這醫藥費就只能請你這位大隊長自個想辦法了。
反正我們認帳,就是沒錢。」
肖建設一聽這話,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知道趙家這是鐵了心要賴上他,可他作為大隊長這事不能不管。
就在他犯愁的當口,肖安然早就擠到了人群前頭。
她一看她爹那副左右為難的樣子,就知道她爹又要當個有擔當的大隊長了。
她立刻扯開嗓子在旁邊提醒:「爹,你可別犯糊塗!
他們家沒錢,難道還沒工分嗎?
開春給他們扣工分抵帳不就完了?
啥事都指望你這個大隊長墊錢。
那大隊的公帳還不成了他們家的提款機?
天底下哪有這種道理!」
旁邊的楊小草見有閨女制止她爹犯糊塗,提著的心頓時放了下來。
趕緊湊到來得早的幾個婆娘跟前,小聲打聽。
「這到底咋摔成這樣的?」
「聽說,是從山腰上滾下來的,腿磕在了石頭上。
又在雪窩子裡頭凍了大半天,等找著的時候人都快凍硬了。」
楊小草聽完,心裡頭那叫一個痛快。
要不是自家男人當著大隊長,笑出來不合適,她真想當場笑出聲來。
趙狗蛋家簡直是報應。
中午才跑家門口威脅安然。
這才過了多久,就遭了這麼大的罪,這不就是心腸壞遭了現世報嗎?
楊小草雖沒敢把這話喊出口。
但周圍那些看熱鬧的村民可沒那麼顧忌,早就三三兩兩咬起了耳朵。
「你們發現沒有,這姓趙的人家接二連三跟肖家過不去。
結果呢?
趙狗蛋進去了,趙狗蛋他奶奶進去了。
趙二柱和趙德順家估計也得進去。
現在老頭子又躺板板了。
這裡面是不是有點啥說法?」
這人不敢明說,就怕有人舉報他搞封建迷信啥的。
可話里那意思很明顯了,這周圍的人就沒有一個聽不懂的。
「一回是偶然,兩回是湊巧,這三回四回,那指定是有說道的。
我看肖家那個安然丫頭,身上八成帶著保家仙呢!」
一聽有人這麼沒有顧忌的說出這話,馬上有人響應。
「我也覺著是這麼個理,不然為啥那些存心害她的人,一個比一個栽得慘?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這些話雖然聲音不高,但在這夜深的院子裡面足以讓大傢伙都聽到。
好多人都拿那種既敬畏又發怵的眼神瞟向肖安然。
肖建設耳朵不聾,聽見這些神神叨叨的議論,立刻板起臉來厲聲喝止。
「都給我把嘴閉上!瞎咧咧啥呢?
前幾年打擊封建迷信的事兒都忘了?
再讓我聽見誰胡說,小心我報上去讓你們去學習班背語錄!」
肖建設這一嗓子吼出來,大夥才不情不願地閉了嘴。
可嘴上不說了,但那一個個還在那兒用眼神交流著呢!
那意思再明白不過,這接二連三的事就是他們說的那樣。
錯不了!!!
肖建設滿臉黑線,他眼沒瞎,這些人的交流當他看不見?
他訓完眾人,轉頭看向趙狗蛋爹娘。
「行了,別在這哭窮了,先把人送醫院,腿要是廢了你們家更虧。
至於費用,我先做主從大隊公帳上墊付。
等明年你們家掙了工分,按季度扣還,一分都甭想賴掉。」
他這話說得斬釘截鐵,擺明了不給討價還價的餘地。
就在這事敲定後,躺在門板上的趙老頭突然顫巍巍地抬起一隻乾枯的手。
直愣愣指向人群里的肖安然。
他嘴唇哆嗦著。
「我……我不是自個不小心摔的!
是肖安然,就是她!
她從後頭推了我一把!
她想害死我!」
這話一出,滿院子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全盯在了肖安然臉上,等著看她怎麼接這個屎盆子。
肖安然一聽,不怒反笑,嘴角往上勾了勾。
「趙老頭子,飯能亂吃,嘴可不能亂噴糞啊!
我今天除了這會兒出來看你遭報應。
其他時候一直待在家裡頭,全家人和隔壁鄰居可都看著呢!
你可想好了,你要是再胡說八道,小心我扭頭就去告你污衊。
讓你進去陪你孫子和老婆子蹲笆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