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頭被肖安然這一頓有理有據的輸出，嚇得不輕。
原本就慘白的臉色又加深了幾分。
嘴唇哆哆嗦嗦地翕動了兩下，想再說什麼來挽回局面。
渾濁的眼睛卻明顯虛了下來，像是被霜打過的茄子一樣蔫了。
他心裡頭比誰都清楚，他分明是被一根凸起的樹根絆倒的。
那地方他平時來來回回走了沒有一百回也有八十回。
連哪塊石頭底下藏著螞蟻窩他都知道。
可偏偏今天下山的時候就冒出了那麼一截樹根來，邪門得很。
莫非真跟剛才人群裡頭那些老娘們嘀咕的一樣，這肖家丫頭身上真有保家仙？
要不然怎麼解釋這接二連三的事？
這幾天，大隊上誰跟肖家過不去誰就倒大霉。
一個接一個地栽進去，連他這把老骨頭都沒能倖免。
他忽然就有些後悔了，當初狗蛋他奶奶張羅著要退親的時候。
他要是攔著點兒，是不是就沒後面這些事了？
要是當初不退親，肖安然嫁進趙家。
那保家仙不就跟著她一塊兒到趙家來了嗎？
那以後的日子裡面，他們趙家也能跟著沾光享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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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頭翻來覆去地琢磨，臉上那心虛的模樣哪裡瞞得住周圍這些看熱鬧的人？
大伙兒一看趙老頭那副縮脖端肩的慫樣，立馬就炸了鍋。
三三兩兩地湊到一起又開始議論起來。
「嘖嘖嘖，這個糟老頭子可真夠歹毒的！
人家肖家今天一整天都忙得沒功夫出門，他倒好，摔斷了腿還想拽個墊背的。
肖家饑荒年間可是救過他們全家的命啊！
那會兒要不是肖家勻了口糧出來，他們趙家老老少少早就餓死了！
可真是一家子喪良心的東西。」
「誰說不是呢！他家都進去兩口人了，還敢這麼攀扯肖家。
也不怕那保家仙真動怒，直接滅了他全家！
到時候別說腿廢了，命都保不住！」
「就是就是，我看他就是活該！做多了缺德事，老天爺都看不過眼了！」
趙狗蛋的爹和娘站在人群裡頭，聽見周圍這些人七嘴八舌地議論。
越聽越害怕，後背上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趙狗蛋他爹氣得臉都綠了，也顧不上趙老頭還是個傷號。
幾步衝到門板跟前，壓低了嗓門對著趙老頭就是一頓吼。
「爹！你趕緊給我閉嘴吧！
還嫌家裡不夠亂是不是？
非要害死全家你才滿意是嗎？
你看看你那腿都凍成啥樣了，再不消停，命都得搭進去！」
趙狗蛋他娘也湊過來，一把扯住自家男人的袖子。
聲音雖然壓著可那股子怨氣一點兒沒少。
「你吼他幹啥？他要是有腦子能幹出這事來？
他就是老糊塗了！
人家肖安然今天一整天都沒出門，他張嘴就咬人。
這不是上趕著往人家手裡送把柄嗎？
要是肖家真去告個污衊，咱家還要不要過了？」
來看熱鬧的其他姓趙的也被周圍的議論嚇得不輕。
他們仔細一想還真是這麼回事。
一個個在心裡祈禱，希望肖安然身上的保家仙不要牽扯無辜。
他們可一點歪心思都沒起過。
肖建設這時候趕緊站出來，周圍的人越說越離譜，作為大隊長他必須制止。
他板著臉，嗓門拔高了好幾個度，衝著人群喊了一嗓子。
「你們夠了啊！越說越離譜！
啥保家仙不保家仙的？
你們是嫌日子過得太舒坦了是不是？
前幾年打擊封建迷信的事都忘了？
誰再敢胡咧咧，小心我報到公社去，讓你們去學習班背語錄！」
他嘴上訓著眾人，可眼神卻不受控制地往自家閨女身上瞟了一眼。
莫非真有點啥說頭？
他們這個地界的人，祖祖輩輩都信這些。
周圍人這麼一說，就連他都很難不往那上頭想。
肖安然滿臉黑線，她站在那兒看著大家那副模樣，心裡頭又是好笑又是無奈。
她怎麼都沒想到。
自己不過是想給趙老頭一個教訓，居然會讓大家往封建迷信上頭想。
這下可好，全村人都該傳她有保家仙了。
不過轉念一想，這也不是啥壞事。
有這層說法鎮著，以後誰還敢輕易招惹他們家？
趙老頭見大家顯然都不相信他的話，就連自家兒子兒媳婦都在罵他。
他索性把眼睛一閉，裝作暈過去了似的，躺在門板上裝死不敢再吱聲了。
他兒子的臉色比鍋底還難看，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也不好再說什麼。
只好招呼幾個鄰居，七手八腳地把趙老頭連同門板一塊兒抬了起來。
準備送去衛生院。
張老太站在人群後頭，叉著腰把整個過程看得清清楚楚。
她見熱鬧看得差不多了，便沖自家人一揮手，中氣十足地吆喝了一嗓子。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
大冷天的杵在這兒當冰棍呢？
回家睡覺去，別在外頭凍出毛病來！」
她這一嗓子喊出來，圍觀的社員這才不情不願地開始散了。
有人走的時候還一步三回頭地往肖安然那邊看。
那眼神裡頭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秦父秦母跟在張老太后頭往家走，他們倒是沒往那些議論的話題上想。
只是心裡都鬆了口氣。
看趙老頭那腿傷得那麼重，估摸著是廢了。
往後多半也翻不起什麼浪了。
秦母低聲對秦父說。
「這家人總算是消停了，不然安然到了京市肯定都沒法安心過日子。
指定一天到晚提心弔膽。」
秦父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可眉眼間明顯鬆快了不少。
肖建設沒法跟著肖家其他人回家，誰讓他掛著大隊長的頭銜呢。
他還得留下來安排人手，跟趙家人一起張羅著把趙老頭送去衛生院。
等他忙活完，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肖建設第二天早上頂著兩個烏青烏青的大黑眼圈推門回家。
整個人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走路都打飄。
回來的不止他一個，身後還跟著幾個公安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