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太看見小兒子一家人提著大包小包出現在院門口，心裡頭其實高興得很。
畢竟哪個當媽的不盼著兒女回來過年呢？
可她又忍不住想起前兩年那些糟心事兒。
那時候小兒子兩口子都是初六回來，並且都藉口要上班了，當天來當天就走。
她心裡頭憋著一口氣，怎麼想怎麼覺得不得勁兒。
所以她乾脆把臉一板，站在院門裡頭，冷冷地問了一句。
「你們回來幹啥？」
肖建偉站在院門外頭，凍得耳朵都紅了。
他看見自家親媽這副板著臉的模樣，心裡頭一點都不生氣。
他自己前幾年是個啥德性，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想想都覺得臉上燒得慌。
所以他笑嘻嘻地湊上去，把手裡拎著的兩袋子東西往上提了提。
「媽，我們回來能幹啥啊，當然是回來跟你們一起過年唄。」
劉春芬在旁邊跟著使勁點頭，她把手裡的凍梨袋子換了只手拎著。
「是啊，媽，我們這次可不一樣了，我跟建偉都說好了。
這次回來住到初六才回去，你們可別嫌棄我們鬧騰啊。
我保證不跟以前一樣啥活不干，我這次專門請了假，回來幫您老忙活忙活。」
她嘴上跟抹了蜜似的，那熱情勁兒跟換了個人一樣。
張老太悶哼了一聲，翻了個白眼，嘴上可不饒人。
「住這麼久幹什麼？我可沒工夫伺候你們一家子。
我們初五就要動身去京市了，安然和秦晏那個正式酒席定在初十。
我們得提前過去幫著張羅張羅，哪有閒心思招待你們。」
那意思明擺著就是嫌他們回來得不是時候，耽誤了她的大事。
劉春芬一聽這話，不但沒打退堂鼓，反而嘻嘻一笑，眼睛都亮了起來。
「那敢情好啊，媽，正好正好，我們到時候也跟著請假，一塊兒去京市參加安然的婚禮唄。
自家親親大侄女的婚禮，我們當叔叔嬸嬸的不參加，那像什麼話啊。
說出去人家不得笑話我們肖家不懂禮數？」
她一邊說一邊拿胳膊肘捅了捅自家男人，讓肖建偉也跟著幫腔。
肖建偉趕緊點頭。
「對對對，媽，我們肯定得去，安然那丫頭從小我就疼她。
她結婚我當叔叔的怎麼能不到場呢。」
他這話說得臉不紅心不跳的，其實以前他連安然的生日都記不住。
可現在不一樣了，安然嫁了個有本事的對象，他們得趕緊把關係拉近點才行。
張老太一聽他們要去京市，立馬就急了。
「去什麼去！那車費一個人就要好幾十塊呢。
你們一家子來回一趟可不便宜，光是車票錢就夠我們過半年了。
我們都只打算跟著去四個人，多一個人都不帶，你們可別跟著瞎湊熱鬧。」
劉春芬他們也不管張老太那冷淡的態度，提著手裡的東西就跟在後面往院子裡走。
大包小包的拎了一手，這次買的東西一點都不比上次少。
買東西的錢還是劉春芬回去跟她爸媽還有哥嫂借的。
要不然就憑他們兩口子也拿不出這麼些東西來。
她心裡早就盤算好了，等回頭去請假的時候。
再厚著臉皮回去找爹媽借點買車票的錢。
反正這次無論如何她都打定主意得跟著去京市見見世面。
便也沒接張老太那話茬，反正離初五還有好幾天呢。
到時候她軟磨硬泡，總能想出辦法來，現在跟婆母硬頂嘴那是傻子才幹的事兒。
她進到堂屋裡頭，把東西往桌子上一放，就開始一樣一樣往外掏。
「媽，你看我們這次都買了些啥啊，整整十斤五花肉，肥瘦相間的，可好了。
還有五個大蹄髈，每個都有兩三斤重呢。
過年用的紅紙我也買了，還有瓜子糕點什麼的，樣樣都齊全。
今晚上咱們就把窗花剪出來，明天一早貼上，那才顯得過年喜慶熱鬧。」
張老太看著那一桌子東西，也沒給她好臉，只是悶聲說了句。
「買這麼多幹啥，家裡東西多得都吃不完了。」
她這話倒是一點不假，這些天她自己趕集買了不少。
加上之前安然從買回來的那些好東西，家裡頭米麵糧油堆了半間屋子。
肉啊蛋啊更是塞滿了整個廚房。
這是幾十年來，肖家過得最肥實的一個年了。
往年過年能割上兩斤肉就算不錯了，今年倒好，吃都吃不過來了。
劉春芬是個會來事兒的，她看出來婆母雖然嘴上嫌棄，但臉色已經比剛才好多了。
「讓孩子們敞開肚皮吃唄，咱家那麼多人口呢。
這些東西看著多，分一分就沒了，放不壞的。」
她一邊說一邊把那些糖果糕點往桌子中間推了推，招呼著幾個孩子過來。
「來來來，把這些都分了，難得過年。
免得孩子們想吃還得一趟趟問大人要，多不痛快。」
張老太哼了一聲。
「你帶來的你自己分，別指望我幫你張羅。」
她嘴上這麼說，可身子已經轉回自己屋裡去了，沒一會兒就抱著一個大笸籮出來了。
裡頭裝的全是她這些天給孩子們攢的好東西。
有罐頭，有桃酥，還有她在集市上排隊買到的花生牛軋糖和核桃糖。
核桃糖是用麥芽糖熬出來的，雖然因為天氣冷有點發硬。
在嘴裡含一會兒就軟了。
以前家裡窮買不起糖的時候，她就自己熬麥芽糖給孩子們解饞。
這次手裡錢寬裕，便直接買了不少。
一個個孩子全都抱著自己的小籃子圍了過來，那些小籃子全是肖勝利平時沒事兒的時候用竹篾子編的。
大的小的都有，每個孩子都有一個專屬的。
小叔家的那幾個孩子，肖安然也給他們一人準備了一個小籃子。
劉春芬預估得一點沒錯，那堆東西看著堆了滿滿一桌子。
可家裡孩子多，真分到每個孩子手裡，就沒多少了。
這在孩子們眼裡，那已經是天大的好事兒了。
除了安然姐姐和秦晏姐夫之前給過他們那麼多零食之外。
這是他們今年第二次分到這麼豐盛的東西，一個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